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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鄭桐合上書說:「不看了,咱們聊聊天,蔣碧雲,現在你是不是對我們流氓有了新的認識,覺得流氓還是挺可愛的?」

  蔣碧雲笑著說:「別臭美了,你們算什麼流氓?不過是群一肚子壞水的渾小子罷了。」

  「我看得出來,你在學校時肯定是個好學生,對不對?」

  「那當然,我還是少先隊的大隊長呢,功課門門都是優。」

  「那麼你當大隊長時,對班裡落後的同學是怎麼幫助的?」

  「我們班幹部都作了分工,一人負責一個落後的同學,一包到底,幫助他進步。」

  鄭桐覥著臉道:「那太好了,我誤入歧途當了流氓,現在痛定思痛,想浪子回頭了,可實在是沒有決心學好,你也幫助幫助我吧,也來個一包到底,怎麼樣?」

  蔣碧雲警惕地問:「你是什麼意思?」

  「現在不是講究一幫一一對紅嗎,咱倆配一對,紅他一輩子怎麼樣?」

  蔣碧雲怒道:「鄭桐,怎麼說著說著你那流氓勁兒又上來了?不要臉。」

  「蔣碧雲同志,你不要往歪處想,就算我一時糊塗當了流氓,可党和人民也不能拋棄我呀,總應該給我改邪歸正的機會吧?你這個少先隊大隊長不能見死不救,眼看著我身陷流氓團夥難以自拔,你為什麼就不能伸出友愛的雙手,拉我一把呢?就算把自己搭進去了,那也是為革命作出的犧牲嘛。」

  蔣碧雲沉下臉,扭頭就走。

  鄭桐在她身後喊:「蔣碧雲同志,你別走,救救我吧,我需要你的幫助……」

  鐘躍民爬上村後的斷崖,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山坡,他的腳下是一條深深的溝穀,對面的山坡近在咫尺。這個地點還是李奎勇告訴他的,這個斷崖距離對面山坡只有三十多米,是這條溝的最窄處。

  鐘躍民的臉上忽然露出興奮的表情,他猛地站起來向對面看,對面山坡上空無一人。

  一陣歌聲隱隱傳來,若有若無,餘音嫋嫋,由遠及近,圍著一條紅圍巾的秦嶺出現在對面的山坡上。

  鐘躍民高喊道:「秦嶺,你遲到了半個小時。」

  秦嶺笑道:「觀眾就得等演員,要不你來當演員?」

  鐘躍民說:「喂,咱們開始吧,我在聽你唱。」

  秦嶺的歌聲飛過溝壑——

  三十里的名山呀,
  二十里的那個水,
  單想住這那個娘家,
  我不想回。
  住一回這娘家呀,
  我上一回天。
  回一回這婆家呀,
  我坐一回監
  ……

  秦嶺唱得忘情,鐘躍民也聽得發呆。

  秦嶺的聲音遠遠傳來:「鐘躍民,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秦嶺,究竟什麼樣的男人才能消受你?」

  秦嶺開玩笑:「能經天緯地,又富甲一方。」

  鐘躍民拍拍頭上的帽子說:「我什麼也沒有,只是……你看見這頂帽子了嗎?」

  「看見了,不過是一頂破帽子。」

  「可這破帽子底下是一顆裝滿智慧的頭顱。」

  秦嶺大笑:「誰敢保證裡面裝的不是稻草。」

  「秦嶺,你應該是個識貨的人,我絕不會低估你的智力。」

  「你的意思是,誰要是對你的存在視而不見,誰就是個蠢貨?」

  「當然,沒有人能對突然發現的寶藏還保持一種平和心態,要發財了,誰不激動呢?」

  「呸!不害臊,真沒看出來,你還挺無賴的。」

  「別不好意思,其實你心裡挺願意的,我知道。」

  「何以見得?」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還有,請你回去查一查成語詞典……」

  「查什麼?」

  「查一查『失之交臂』……」

  「我聽不懂。」

  「秦嶺,我想告訴你一句話。」

  「我聽著呢。」

  「我喜歡你,你呢,喜歡我嗎?」

  秦嶺回答:「躍民,我不討厭你。」

  鐘躍民說:「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那好,我有足夠的耐心等著你喜歡我。」

  「這麼自信,我要是喜歡上別人了呢?」

  鐘躍民笑笑說:「那麼我就等等,等你煩他了,再來喜歡我。我向你保證,你早晚是我的。」

  「那麼就走著看吧,反正我什麼也沒有答應你。」

  鐘躍民說:「秦嶺,在你之前,我有個女朋友,她在部隊當兵,我已經和她斷了……」

  秦嶺把一根指頭放在嘴唇上:「噓……不要說你以前的事,我沒有興趣,因為這不關我的事。」

  「你好像什麼都不關心,比如前途、命運和愛情,你究竟關心什麼?」

  「我媽媽對我說過,生活中過程永遠比結果重要。」

  「可我卻很看重結果。」

  秦嶺嫣然一笑,說:「你可能並不瞭解自己,也許你是個遊戲人生的人,既然玩遊戲,又何必在乎結果,遊戲的樂趣不都在過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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