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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袁軍不解地問:「為什麼只配當坦克兵?」

  「她的意思是個子小鑽坦克方便,這女的嘴真損,還問我,說『你們坦克團都是這種半殘廢?』我說高個子的確不多,可也不至於都像指導員那麼高,大部分都是中等個子。她嘴一撇,說『我給你們團起個名吧,叫武大郎坦克團』。」

  袁軍大笑:「好名字,這是誰呀,嘴這麼損?」

  王大明說:「她說和你是老朋友啦,你居然不知道是誰?」

  「醫院我有兩個朋友,她說她叫什麼了嗎?」

  「沒說,只說讓你去一趟,她有事找你。袁軍,你可悠著點兒,兩個女朋友,你忙得過來嗎?」

  袁軍笑道:「兩個算什麼,10個我都忙得過來。」

  「你這身子骨兒成嗎?」

  袁軍星期天下午向連隊請了假,他所在的連隊駐地離醫院有5公里,這段路不通車,袁軍只好走5公里去醫院。

  周曉白這天在內科病房值班,她剛給一個病號摘下吊瓶從病房裡出來,一眼就發現袁軍在走廊裡等她。

  周曉白奇怪地問:「喲,袁軍,你怎麼來了?怎麼不進去找我?」

  袁軍一愣:「不是你找我?」

  「我找你幹什麼,我至於這麼閑嗎?」

  袁軍說:「我們連一個戰友說醫院有個女的找我有事,我想除了你還能有誰?」

  周曉白疑惑地說:「難道是羅芸找你?」她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哦,肯定是她,你快去吧,她在藥劑室值班呢。」

  袁軍問道:「她能有什麼事,這麼一驚一乍的?」

  周曉白笑著說:「你問我呢?我怎麼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羅芸穿著白色工作服正在藥劑室的藥品櫃前忙著,袁軍連門也忘了敲,冒冒失失地推門闖了進來:「羅芸,你找我?」

  羅芸笑著反問道:「我找你幹什麼?」

  袁軍一聽就罵了起來:「怪啦,這不是撞見鬼了嗎?醫院除了你和周曉白我誰也不認識啊,誰他媽這麼溜我?」

  羅芸息事寧人地勸道:「得啦,得啦,可能是有人搞錯了,既然來了,就坐下聊會兒。」

  袁軍憤憤地說:「八成是我們連王大明耍我,害得我白走了5公里,回去我就抽這孫子。」

  羅芸臉一沉:「什麼叫白走了5公里?就是我們不叫你,你就不能來看看我們?袁軍,你好沒良心呀,上次你蹲禁閉,我和曉白不是也跑了5公里去看你,後來還在全院大會上挨了批評,你難道就不該來看看我們?」

  「是呀是呀,上次的事害得你們受連累,真不好意思,今後有什麼牽馬墜鐙、肝腦塗地的事,你們只管吩咐,袁某萬死不辭。」

  「得啦,別淨練嘴,下次來給我們買點兒吃的就行了。」

  「小事一樁,我不怕別人說閒話,你知道我們連裡有人說什麼?」

  羅芸很感興趣地問:「說什麼?」

  「不太好聽。」

  「別賣關子了,你就說吧。」

  袁軍說:「他們說我到醫院看了一次病,順手還勾走了兩個妞兒,你說冤不冤?」

  羅芸笑道:「你冤什麼?」

  「還不冤?曉白是躍民的女朋友,跟我可八竿子打不著,躍民是我哥們兒,我替他頂個名受點兒委屈也就認了,可咱倆招誰惹誰了?多清白呀,我就是有賊心也沒賊膽兒啊。」

  羅芸盯著他說:「你裝什麼正經?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們這夥人在冰場上的表現,見了女孩子兩眼就炯炯放光,你忘了咱們是怎麼認識的?」

  「嗨,那會兒一時糊塗,跟鐘躍民誤入歧途當了流氓,可我這會兒改邪歸正成了解放軍戰士,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羅芸挖苦道:「別淨往臉上貼金了,你們那夥人有當流氓的資格嗎?我看頂多是羡慕流氓,崇拜流氓,爭取了半天還沒當上流氓,心裡還特失落,是不是?」

  「是,是,還是你瞭解我們。得,我該走了,還得頂著太陽走5公里,晚飯前歸隊。」袁軍站起身來。

  羅芸坐著沒動,她怒視著袁軍說:「你給我坐下,誰讓你走了,怎麼一點兒禮貌不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袁軍只得又坐下:「羅芸,你今天怎麼啦?剛才還有說有笑,一會兒工夫,又翻了。」

  羅芸小聲說:「沒什麼,這幾天我心煩,你別走,陪陪我好嗎?」

  「行,豁出去了,大不了再蹲次禁閉。」

  羅芸笑了:「別這麼悲壯,沒那麼嚴重,一會兒就讓你走。」

  袁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那戰友遇見的肯定是你,你別不承認,誣衊我們團是武大郎坦克團的,除了你沒別人,周曉白的嘴沒這麼損。」

  羅芸笑著:「是我又怎麼樣?你看看你們團,從團長到你們指導員,有身高超過1.75米的沒有?」

  袁軍爭辯道:「我就1.75米,怎麼啦?」

  羅芸斜了他一眼說:「你還算稍微高點兒,剛剛摘了半殘廢的帽子,別的人……哼,好像是一群小耗子在開坦克,那座艙裡肯定顯得挺寬敞的。」

  「太惡毒了,我代表坦克團向你提出嚴重抗議。」

  羅芸正色道:「行了,別鬥嘴了。袁軍,我早就想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行嗎?」

  「行。」

  羅芸問:「我算你的朋友嗎?」

  「當然,連我們連長指導員都知道我有兩個女朋友,你當然算一個。」

  羅芸追問一句:「真的,你真這麼認為?」

  「當然,別說是兩個,10個我都不嫌多。」

  羅芸嚴肅起來:「別臭貧,你只能有一個,那就是我。」

  袁軍終於有點兒明白了:「你說的女朋友是……那種比較專業的?」

  羅芸怒道:「廢話,你以為是業餘的,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那……還允許我有幾個業餘的嗎?」

  「袁軍,你還有沒有正經?人家和你說心裡話呢。」

  袁軍嚴肅起來,默默地注視著羅芸,一縷陽光照在羅芸臉上,她眼波一閃,露出燦爛的笑容……

  周曉白穿過醫院的長長走廊,來到藥劑室的窗口前,她把頭探進窗口剛要說話,忽然呆住了,她看到羅芸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臉上洋溢著似水的柔情,她什麼都明白了。

  周曉白捂住嘴,悄悄地走了。

  鐘躍民和鄭桐正在知青點的院子裡下象棋。知青們近來賭風很盛,賭博的形式多種多樣,象棋、撲克牌,都算一般的賭具了,還有更簡便的賭博方法,比如扔硬幣、猜火柴棍兒等,賭資一律是糧食,別的東西知青們沒興趣。

  鄭桐一臉的懊喪,盯著棋盤一聲不吭;鐘躍民的臉上則喜氣洋洋,看樣子,他已經占了上風。

  鐘躍民敲敲棋盤說:「你沒戲了,再怎麼看也是輸了,重擺吧。」

  鄭桐連頭也不抬,說:「別忙,萬一我看出一招兒柳暗花明呢?」

  「你翻翻棋譜去,這叫『二車平仕』,破了你那兩個仕,雙車一錯,你小子就完啦。」

  鄭桐掀了棋盤:「不下啦,今天我手背,讓你撿了便宜。」

  鐘躍民一副親兄弟明算賬的架勢:「那麼咱們算算賬吧,你輸我幾個窩頭了?」

  「不就3個嗎,我以後還。」

  鐘躍民一聽就蹦了起來:「以後還,我他媽活得到以後嗎?馬上兌現,別廢話。」

  鄭桐耍賴道:「打賭的時候咱可沒說當場兌現,我承認欠了你3個窩頭,可沒說什麼時候還啊。」

  「嘿,你小子想賴賬是不是?」

  「你就是打死我,今天也還不了這3個窩頭,這麼說吧,我決心不惜以鮮血和生命捍衛這3個窩頭,要我的命可以,要窩頭?沒門兒!」

  鐘躍民說:「我還真沒發現,你小子是個捨命不舍財的主兒。行,這3個窩頭可以免了,不過你明天得陪我去趟白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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