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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鐘躍民扭頭對鄭桐說:「那個站在高處的小妞兒長得不錯,氣質也好。」

  「你丫眼睛怎麼像雷達似的?隨便一掃就能鎖定目標,我怎麼什麼也看不清?」

  鐘躍民向對面喊:「嗨,那位站在高處的女同學,我見過你。」

  姑娘清脆的嗓音遠遠飄來:「可我肯定沒見過你,男同學,你能不能來點新鮮的?這話太俗。」

  鐘躍民喊道:「對,是俗了點兒,那咱換種說法,你去什刹海冰場滑過冰嗎?聽說過鐘躍民沒有?」

  姑娘回答:「我不會滑冰,鐘躍民是誰?是個流氓嗎?」

  鐘躍民語塞,鄭桐和蔣碧雲笑起來。

  那姑娘又在喊:「喂,怎麼不說話了?剛才是你唱歌嗎?」

  「是我,唱得怎麼樣?」

  「一般,業餘水平。」

  鐘躍民扭頭對鄭桐小聲說:「快給哥們兒捧捧場。」

  鄭桐馬上心領神會喊道:「喂,女同學,我們這哥們兒可是文藝界老人了,兩歲就演過電影,正經的童星。」

  對面傳來姑娘極富感染力的笑聲:「我看過你演的電影,演得真不錯。」

  鐘躍民對鄭桐小聲說:「這妞兒大概認錯人了,還真把我當童星啦。」

  鄭桐笑道:「趁熱打鐵,你就掄開了吹吧。」

  鐘躍民喊:「我演過好幾部電影,你看的是哪一部?」

  「你是不是演動畫片裡那個穿著屁簾兒的人參娃娃?」

  兩邊的知青都哄堂大笑。

  鐘躍民倒吸一口涼氣:「喲,這妞兒的嘴可夠厲害的。」

  蔣碧雲笑道:「這下碰到對手了吧?」

  鐘躍民站起身來:「喂,北京老鄉,到了陝北就按陝北規矩,對歌怎麼樣?」

  姑娘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好啊,你先來。」

  鐘躍民挑逗地唱起來:

  要吃砂糖化成水,
  要吃冰糖嘴對嘴。

  知青們大笑。

  姑娘毫不做作地接上:

  一碗涼水一張紙,
  誰壞良心誰先死。

  姑娘的歌聲一出口,石川村這邊的知青們大吃一驚,這嗓子絕對是專業級的。

  鐘躍民不肯示弱,又唱道:

  半夜裡想起幹妹妹,
  狼吃了哥哥不後悔。

  姑娘的歌聲馬上就接過來:

  天上的星星數上北斗明,
  妹妹心上只有你一個人。

  鐘躍民唱:

  井子裡絞水桶桶裡倒,
  妹妹的心事我知道。

  姑娘回唱:

  牆頭上跑馬還嫌低,
  面對面站著還想你。

  鐘躍民唱:

  陽世上跟你交朋友,
  陰曹地府咱倆配夫妻。

  鄭桐嚷道:「躍民,你這也太快啦,一會兒工夫就成夫妻了。」

  姑娘的歌聲突然高了八度:

  一碗穀子兩碗米,
  面對面睡覺還想你。

  那邊的男知青哄起來:「得,都睡上啦……」

  鐘躍民喊:「喂,女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秦嶺。」

  「好名字,祖籍是陝西吧?」

  「關中人。」

  鐘躍民喊:「秦嶺,我能去你們村找你嗎?」

  秦嶺開玩笑道:「可以,不過要自帶乾糧。再見,人參娃娃。」她的身影一閃,消失在山梁後面。

  鄭桐回味無窮地說:「這妞兒,真他媽是個小妖精。」

  鐘躍民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秦嶺消失的山梁。

  蔣碧雲不知何時走了。

  一輛炮塔上塗著103號碼的坦克孤零零地停在坦克訓練場上,坦克的炮塔在緩緩轉動,袁軍坐在炮長的座位上,他的眼睛緊貼瞄準鏡,手在搖動方向機,坦克的炮管由高向低在調整角度。

  袁軍自言自語地喊道:「前方500米,發現兩輛T-62坦克,延發引信穿甲彈,裝填炮彈,是,炮彈裝填,直瞄目標,是,目標直瞄。」

  他將瞄準鏡裡的十字線在一棵小樹上鎖定,嘴裡喊道:「預備——放!轟!嗯,幹掉了。」

  同班的王大明爬上坦克把頭探進座艙口說:「袁軍,沒的玩了是不是?我老遠就看見炮塔在轉,一猜就是你在玩呢。」

  袁軍發著牢騷:「咱們的坦克幹嗎不裝上雙向穩定系統,那樣鎖定目標就容易多了,人家蘇聯的T-62上都有了。還有,這100毫米口徑的線膛炮也該淘汰了,應該裝上125毫米口徑的滑膛炮……」

  王大明笑道:「袁軍,你禁閉室還沒住夠吧?又開始發牢騷了,小心指導員聽見,你小子就是這張嘴惹事,本來昨天的實彈射擊你上去兩發兩中,打得不錯,這一說怪話,又完了,連個表揚都沒你的,你小子值不值呀?」

  袁軍說:「扯淡,在我聽來,表揚和放屁是一碼事兒,無所謂。你以為我想在部隊幹一輩子?告訴你吧,哥們兒只要服滿3年兵役就立馬兒走人,回去找份工作,再娶個媳婦生個孩子什麼的,小日子就過上啦。我跟這破坦克較什麼勁,到時候你們在坦克裡打炮,耳朵被震得嗡嗡響,我在炕頭兒上打炮,隔三岔五地生孩子,為咱部隊將來多增加點兒兵源,這多有意義,這麼說吧,到時候誰叫我提幹我跟誰急。」

  王大明四處看看說:「我操,你還真夠猖狂的,人家做夢都惦著提幹,就你小子惦著回家生孩子,我看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北京兵怎麼都跟大爺似的?」

  袁軍鑽出坦克說:「我先預祝你將來提幹順利,部隊太需要你們這樣的人了,都哭著喊著不願意回去,看來革命事業後繼有人了,這我也就放心了。」

  王大明不理會袁軍的挖苦,說:「對了,我差點忘了,昨天我去醫院看病,碰見一個女兵,她問我認不認識你,我說我們是一個排的,她問你最近表現怎麼樣,我說這你得問我們指導員,你猜她說什麼?」

  「肯定沒好話。」

  「沒錯,她說,你別跟我提你們那個王八蛋指導員,長得還沒3塊豆腐乾高呢,只配當坦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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