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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袁軍不大甘心就這麼走了,他沒話找話地磨蹭著:「大夫,我得的恐怕是一種怪病,我們團衛生隊根本檢查不出來,就把我往這兒推。您看,這兒也查不出來,可我確實很難受,您看怎麼辦?」

  蔣主任審視著袁軍:「你覺得怎麼辦才好?」

  「要不您給我開幾天假得了,我養幾天沒準兒就好了。」

  蔣主任摘下眼鏡,仔細端詳著袁軍:「你是哪個單位的?」

  「坦克團的。」

  蔣主任笑了:「我和你們團長挺熟的,要不要我給他打個電話,替你請幾天假呀?」

  袁軍站起來:「哎喲,這太麻煩啦,這點兒小事就別打擾團長了,他挺忙的。得,我自己克服克服,『輕傷不下火線,重傷不進醫院』,這是我們團的老傳統啦。麻煩您了,大夫,再見!再見!」袁軍邊扣軍裝邊溜了。

  蔣主任望著袁軍的背影,搖搖頭笑了,他自言自語地說:「這號兵,真夠嗆……」

  周曉白和袁軍並排走在醫院休養區的花園裡。袁軍顯得有些垂頭喪氣,周曉白取笑道:「真是高招兒,誰教你的?用眼藥瓶裝熱水,你倒是多兌點兒涼水呀,你見過誰體溫六十多攝氏度?」

  袁軍捶胸頓足道:「唉,我怕兌多了涼水,成了二十多攝氏度,你見過體溫二十多攝氏度的人嗎?那不成了北冰洋來的?唉,這溫度太難掌握了。」

  周曉白越想越好笑,她樂得彎下腰:「看你剛才坐在走廊裡的樣子,把我都唬住了,就像得了不治之症似的,眼看沒幾天活頭了,怎麼一眨眼又這麼精神抖擻的?」

  袁軍恨恨地發牢騷:「你們科那個大夫真他媽沒勁,一點兒小事,你不給開假條也就算了,動不動要給團長打電話,這不明擺著給我扎針兒嗎,夠孫子的,嚇唬誰呀?」

  「那你跑什麼?怎麼著也得善始善終啊,來的時候病容滿面,一看假條騙不成了,竄得比兔子還快。」

  袁軍埋怨道:「你這人也不夠意思,體溫表在你手裡,你就報個39、40攝氏度什麼的怕什麼,那大夫還能親自檢查?」

  「呸!我才不跟你弄虛作假呢,再說了,我當時沒揭穿你,已經是給你臺階下了,你該感謝我才對。」

  袁軍愁眉不展地說:「我們團快拉練了,我一看地圖就暈了,全是山路,一千多里,這不是要我老人家命嗎?」

  「行啦,多走點兒路累不死你,至於嗎?告訴你,我早聽說了,坦克團有那麼幾個刺兒頭兵,都是軟硬不吃的滾刀肉,為首的就叫袁軍。」

  「誰這麼抬舉我,我有這麼大名氣,連你們都聽說了?說實在的,我知道這是部隊,不能由著性子折騰,所以入伍後處處跟小媳婦似的,低眉順眼地過日子。我們班長是個農村土老冒兒,土得掉渣兒,連這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要依我以前的脾氣,早讓他滿地找牙了。」

  周曉白細聲勸道:「袁軍,你可不能惹事啊,咱們現在不是學生了,你別把北京的那股流氓氣帶到部隊裡來。」

  袁軍不愛聽了:「喲,這會兒嫌我們是流氓了,那你別跟流氓談戀愛呀。」

  周曉白嚇得把手指放在嘴上:「噓!小聲點兒,該死的袁軍,你嚷嚷什麼?」

  袁軍威脅道:「怕啦?那好,你周曉白麵子大,去和那個狗屁醫生說說,給我開一周病假,我可以考慮把這事爛在肚子裡。」

  「去你的,人家醫生能聽我這小兵的?別做夢了。」

  「我怎麼看他隔三岔五地就用眼睛瞟你一下,這大夫結婚了沒有,八成是圖謀不軌吧?」

  「別胡說八道,人家孩子都上中學了。」

  一個漂亮女兵從前面走過,袁軍毫不掩飾地用眼光追隨著女兵的背影。周曉白揶揄道:「嗨,嗨,怎麼眼睛都直了?小心點兒,口水也下來啦。」

  袁軍問道:「這小妞兒長得不錯呀,是北京兵嗎?」

  「別打聽,是不是又想和人家認幼兒園小朋友?這招兒太俗了,你換個新招兒行不行?」

  「真的,曉白,這女兵是哪個科的?」

  「我要是告訴你是哪個科的,不出3天,你肯定又裝病上門了,是不是?那我告訴你,她是神經科的,你要裝病得裝精神病。」

  袁軍歎道:「裝這種病難度好像大了點兒。」

  周曉白大笑:「好好幹吧,袁軍,什麼時候這身軍裝換成四個兜兒的,你才有資格考慮這個問題。」

  「這不一定,鐘躍民連兩個兜兒都沒混上呢,不是也有人惦記?」

  周曉白突然翻了臉:「袁軍,你要是再和我開這種玩笑,你就給我滾……」

  袁軍賠笑道:「喲,急啦?沒勁,沒勁。」

  周曉白扔下袁軍,頭也不回地走了。

  袁軍望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嘿,真他媽的大小姐脾氣,說翻臉就翻臉,將來夠鐘躍民喝一壺的。」

  周曉白丟下袁軍回到宿舍,氣已消了一半兒。她有些後悔和袁軍發了脾氣,她知道自己近來心情不好,經常發些無名火,她也想克制,可有時就是控制不住。其實,還能有什麼原因,還不是因為鐘躍民?這個沒良心的傢伙,自從他來過一封信以後,就再無下文了,這期間周曉白已經連續給他寫過3封信了。周曉白百思不解,這個鐘躍民到底在想什麼?他為什麼對她這樣冷淡?周曉白無數次想過,這個鐘躍民有什麼了不起,乾脆下定決心只當從來不認識他,周曉白已經多次下過這種決心了,可每次都沒堅持過一天,最後她終於放棄了這種嘗試,心裡完全明白了,她實在不願意放棄鐘躍民,寧可這樣無休止地等下去。周曉白就是這樣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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