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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鐘躍民和張海洋的偷襲行動雖然沒有成功,但總算給「老兵」找回點兒面子。因為小渾蛋幾乎是光著身子跑的,顯得很狼狽,憑他的名聲,栽了這樣的跟頭,份兒算是跌到家了。他敗走麥城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京城。

  鐘躍民和張海洋在「老兵」圈子裡簡直成了英雄,在那段日子裡,他們成了新僑、老莫的常客,經常有人請他們吃飯,鐘躍民和張海洋有些暈了頭。

  鐘躍民就有這種本事,他本來已經把周曉白得罪苦了,可等他想起周曉白的時候,便賠著笑臉去找她,好像他和周曉白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按鄭桐的說法就是:從來就拿自己不當外人。面對周曉白狂風暴雨般的數落和質問,他只是帶著一臉的無辜,靜靜地、溫柔地注視著周曉白,弄得周曉白都不好意思再罵他了。

  周曉白從小到大都是個乖孩子,從小學到中學一直是班幹部,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也聽慣了誇獎和讚美,誰知自從認識了鐘躍民,她就麻煩不斷,最後竟然被送進了派出所。要不是劉秘書出手相助,周曉白的臉就丟大了。幸虧劉秘書是個口風極嚴的人,他絕不會和任何人說,包括周曉白的父母。

  周曉白一見鐘躍民,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個不安分的渾蛋惹出天大的亂子,害得她和羅芸背黑鍋。這也罷了,要是鐘躍民事後能安慰她幾句,她也不會再耿耿於懷,誰知這個渾蛋東西連面也不見了,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這太過分了。周曉白決定再見到鐘躍民時一定把他痛駡一頓,從此和他一刀兩斷。

  周曉白終於發現自己是個極沒出息的人,她一見到鐘躍民,滿腔的怒火就消了一半,等她數落了幾句以後,氣就完全消了。仔細想起來,她真有些恨自己。總之,周曉白原諒了鐘躍民,兩人又和好如初。

  周曉白永遠忘不了她和鐘躍民相處的那段日子,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她的初戀,她的激情,都永久地留在那段青春的回憶中。

  鐘躍民和周曉白在頤和園的西堤上漫步。周曉白是第一次跟男孩子單獨約會,所以難免有些緊張。

  鐘躍民見周曉白一個勁地四處張望,便善解人意地問:「怎麼了,是不是怕碰見熟人?」

  周曉白不好意思地說:「我爸要是知道我和一個男孩子來逛頤和園,非打死我不可。」

  「這麼說,你是第一次和男孩子約會?」

  周曉白生氣地說:「那麼你以為這是第幾次?」

  鐘躍民忙說:「你看,你看,又生氣了?我告訴你,我也是第一次,心裡正發毛呢,你沒發現我一進大門就往西堤上走?我也怕碰見熟人。」

  「你也是第一次?算了吧,你騙誰呢?我看你肯定是個老手,見著女孩子就嬉皮笑臉地湊上去。那次在商店門口攔住我和羅芸,死皮賴臉地一口咬定我是你表妹,還裝出一副久別重逢的興奮樣子,看你當時那無賴相兒!」周曉白認定鐘躍民是個情場老手。

  鐘躍民說:「我的天,你還記得呢?我以為你早忘了,我說你記性怎麼這麼好?按理說,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只要一出門就會有成群的男孩子圍上來獻殷勤,這種事你該見得多了吧?那麼結論只有一個,我當時肯定給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你難以忘懷。」

  周曉白笑著捶了鐘躍民一拳:「別臭美了,當天,我回家就和我爸說,我們碰見流氓了。」

  「看來咱倆還是有緣,要不然就不會第二次在冰場上遇見。當時我一見到你,腦袋轟的一下就暈了,真是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呀,這種感覺我一生中只有兩次。」

  周曉白一愣,心裡倏地冷了一下:「還有一次在哪兒?」

  鐘躍民鬼笑著說:「1966年『八一八』那天在天安門廣場上。」

  周曉白松了口氣,笑彎了腰:「你真反動……」

  「當我滿懷激情沖過去時,有個漂亮的女孩子親切地叫了我一句:『臭流氓。』」

  「你當時嬉皮笑臉地說,『喲,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說『你渾蛋』,你說,『那是我小名兒』,氣得我們當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鐘躍民,你太壞了。」

  鐘躍民笑了:「我有這等口才,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哼,一般來說,幹了壞事的人都挺健忘的。」

  鐘躍民作嚴肅狀:「其實,說我們是流氓,還真是抬舉我們了,我們這些人根本就沒有當流氓的膽兒。」頓了頓,他又笑了,「只不過是閑的,有時無聊了,覺得招女孩子生氣倒也是件挺開心的事。那天袁軍將我,說你敢去拍這兩個妞兒嗎?我說我要是去了你輸我什麼?他說那我請去新僑飯店吃飯,話都說到這兒了,鄭桐他們再一起哄,說我色大膽小,當時我要是不敢去,也太丟份兒了。」

  周曉白狠狠地照鐘躍民背上捶了一拳:「你們缺德不缺德呀?」

  「後來是張海洋多管閒事,他一見有人拍你們大院的女孩子就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那天要不是警察來了,我們非收拾了他不可。」

  「他爸爸是司令部的參謀長,和我爸是老戰友,我們兩家很熟,我和他還是小學同學呢。」

  「明白了,大概這就叫青梅竹馬吧?」

  周曉白嗔怒道:「去你的,少胡說八道,我們只不過是同學而已。」

  鐘躍民作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別解釋,就算是青梅竹馬又怎麼啦?你用不著回避,老戰友之間指腹為婚的事也是常有的,我就是嫉妒也是幹吃醋,你別管我,我還扛得住。」

  周曉白氣得追上去要打鐘躍民,鐘躍民笑著逃跑,兩人拉拉扯扯鬧作一團。突然,兩人都靜下來,因為他們同時意識到,兩人挨得竟是如此之近,他們默默凝視著,漸漸貼近。兩人猛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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