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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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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東訓打開早就準備好的卷軸,掛在牆上,來賓發出一陣驚歎。 趙副司令仔細地看著:「還真是一模一樣,連細小的筆觸都毫無二致。」 朱子華吃了一驚,冷汗從腦門上滾落下來,但他不肯服輸,仍然強硬地說道:「張局長,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證明我的字畫就是假的。」 張乃光不禁大笑起來:「朱老弟,你非要這樣認為當然也可以,收藏家都是這樣,只要自己認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不過……我可沒朱老弟這麼自信,在座的諸位老兄,誰要是喜歡收藏名家仿作,我願意奉送。」 柳局長馬上答腔:「哎喲,那我先謝謝張兄了,反正我不是收藏家,弄幅仿作掛在客廳裡我也知足了。」 朱子華一聲不吭,他臉色鐵青地走到自己的兩幅字畫前,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字畫,火苗迅速飛躥著向上卷起…… 趙副司令大聲驚叫:「趕快滅火,趕快滅火!把房子點著了可了不得……」 張乃光則慢悠悠地鼓起掌來:「好啊,燒了也好,省得有人拿假畫再去害人,魏秘書,把我那兩幅也點了,給大夥兒助助興!」 朱子華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回到保密局,他氣得直拍桌子,立即差人叫來了宋懷仁。 宋懷仁小心翼翼地走進朱子華的辦公室:「朱先生,您找我?」 朱子華指了指椅子,宋懷仁坐下。 朱子華依舊鐵青著臉:「現在北平司法局正在調查你在日偽時期當維持會長的事兒,我們準備把你移交給司法局。」 「交給司法局?」宋懷仁的心裡一掂量,覺得不對勁,趕緊追問,「長官,我這案子……你們不是已經結了嗎?」 「誰告訴你結了?是我們通過調查,認定你不是日本人留下的間諜。」 宋懷仁站起身,連連鞠躬:「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朱子華冷冷地說道:「間諜的嫌疑是排除了,但你在日偽時期所犯的漢奸罪是確鑿的,按照業務歸口的原則,你的案子應該由司法局負責,因此,我們決定把你的案子移交給司法局。」 宋懷仁聽罷,大驚失色,他「撲通」一聲跪下,磕頭不止:「朱先生,朱先生,您不能把我交給司法局……我……我是為了您才得罪的張局長……您饒命,饒命啊!」 朱子華陰冷地笑了:「到了司法局,恐怕你就再也出不來了。」 「司法局我不能去,朱先生,您無論如何得拉我一把。」宋懷仁哭了。 朱子華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救你?我憑什麼?放你出去?恐怕沒那麼容易,你我有過命的交情嗎?沒有哇,那憑什麼呢?不把你交給司法局,我拿什麼向上峰交代?不把你送走,又用什麼堵住我部下的嘴呢?」 宋懷仁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像開了閘的河水,奔湧不止:「朱先生,我冤枉啊,當初日本人逼著琉璃廠成立維持會,是東家和王經理讓我出面幹的,我真是冤枉啊……」 朱子華不耐煩地沖門口喊道:「來人,把他帶走!」 兩個多月後的一天早晨,李山東和徐海打開榮寶齋的大門準備卸窗板,突然發現張幼林正站在門口,李山東頗感意外:「呦,東家,您今兒真早。」 「睡不著啊。」張幼林神情疲憊地。 「您到後院歇會兒,我給您沏茶。」李山東轉身進了鋪子。 張幼林沒忙著進去,他問徐海:「你說,宋懷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這個……這人論做買賣是夠精明的,可就是……做人有點兒那什麼……我說不上來。」徐海支支吾吾。 張幼林望著東邊升起的一輪紅彤彤的太陽,感歎著:「日月輪回,又是一天哪!」 雲生急急忙忙從鋪子裡出來:「東家,您有事兒?」 「宋懷仁……昨兒個夜裡沒了。」 雲生大吃一驚:「怎麼回事兒?」 「漢奸罪,被執行死刑了,我剛接到的通知。」 徐海也很吃驚:「東家,他的事兒不算大,手上又沒人命,照理說,判個兩三年徒刑也就差不多了,他是有罪,可罪不該死呀?」 張幼林長歎一聲:「唉!我也沒想到宋懷仁會被槍斃,這的確有些冤枉,看來司法局也會草菅人命。」沉默了半晌,張幼林又說道:「雲生,幫我辦件事兒,你待會兒去趟左家莊,請化入場幫著把後事辦了,挑費都記在我的賬上。」 雲生有些猶豫:「東家,宋懷仁被搶斃了,政府自有安排,我看您就不必管了吧?」 「唉,大家共事一場,好也罷,壞也罷,臨到了都是一把灰,人都沒了,就別計較了。」張幼林向鋪子裡走去,他剛要邁進鋪子,忽然想起了什麼,又站住,回過身叮囑雲生,「你再去趟法源寺,燒幾炷香,請僧人念念經,趕早兒超度了他,下輩子可別再做壞事兒了。」 「您放心吧,我這就去辦。」雲生帶上錢,匆匆地走了。 徐海感歎著:「東家,您可真是好人啊!」 張幼林無奈地搖搖頭:「這世道,好人又能怎麼樣?你看咱榮寶齋,生意是越來越不景氣了,比日偽時期還糟糕。」 「主要還是因為政府各部門欠款不還,咱就是想告他們,法院也不會受理,上次我問法院的人,像這種情況,我們能不能起訴政府,您猜人家怎麼說?想告政府?你長著幾個腦袋?」 「盼了八年啊,總算是盼回了我們自己的政府,可這個政府啊,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了,它究竟是不是好政府?我還想再看一看,時間長了,也許就看清了。」 徐海憤憤地說道:「東家,我看這個政府挺孫子的,您沒地方說理啊,就這麼熬著吧!」 就這麼熬著,晃晃悠悠,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1948年的初春。那天傍晚,張幼林正在自家的書房裡寫字,王仁山匆匆走進來:「東家,您還寫字兒哪?有人要找事兒了!」 張幼林放下毛筆:「仁山,你坐下,慢慢說,榮寶齋不死不活挺了兩年,已經這樣兒了,還能再倒霉到哪兒去?」 「魏東訓剛找過我,還是那兩幅字畫的事兒,說張乃光……」 張幼林得聽下去,他打斷了王仁山:「這又不是什麼新事兒,張乃光惦記那兩幅字畫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張乃光的意思是,他為這兩幅字畫已經耐著性子等了兩年,他想問問,張先生還打算讓他等多久?現在他的耐性已經到了頭兒,想找張先生說道說道了。」 張幼林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我不想和他談,你轉告魏秘書,我那兩幅字畫現在不賣,將來不賣,永遠也不打算賣!」 王仁山皺著眉頭:「東家,我聽到一個消息,應該是可靠的,宋懷仁臨被處決之前,寫了兩份兒供詞,一份兒是揭發您在日本人投降之後,指使榮寶齋收購嘉禾商社的字畫兒,將敵產據為己有;另一份兒是,宋懷仁指認少東家和共產黨有來往。」 張幼林「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放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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