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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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送走了侯警官,張喜兒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仁山啊,今天多虧了你在,要不可真麻煩了!」 王仁山淡淡一笑:「小事一樁,那個侯警官一開口,我就知道他是和左爺串在一起找麻煩來的,對付這種人你不能軟,不然後患無窮。再說了,我說的也是實話,要花錢送禮也輪不上他一個小小的警察,我幹嗎不買通警察局長?」 「唉,我還是得跟東家說說,這掌櫃的差事我幹不了,我天生就是個當夥計的命。」張喜兒顯得愁眉苦臉。 王仁山若有所思:「掌櫃的,抽工夫您得給東家提個醒兒,這左爺以前和榮寶齋有 麼過節兒我不清楚,看樣子這回是來者不善。」 「以前的事兒我知道,他串通大盜康小八綁架了東家,後來被判了重刑,現在不知怎麼又出來了,不過……這左爺如今也六十多歲了,頭髮鬍子都白了,動刀動槍的怕是玩不了啦,他一個糟老頭子還能把榮寶齋怎麼著?」 王仁山搖搖頭:「不能掉以輕心,我看這老傢伙是改路數了,以前是綁票,如今卻學得一身天津混混兒的招數,上來就耍青皮,這種人可得留神。」 張喜兒皺起了皺眉頭:「照你這麼說,我抽空還真得和東家打聲兒招呼。」 「掌櫃的,杜司令的事兒不能耽誤,您看這樣好不好,咱們在翠喜樓擺一桌,請貝子爺和書畫界的幾位頭面人物吃介飯,讓他們畫幾幅,幫咱應應急。」 張喜兒思索了片刻:「這個主意好,仁山,別耽擱,趕緊安排。」 榮寶齋裡的大事小事都得張喜兒拍板,他忙得不可開交,還沒來得及跟張幼林打招呼,左爺就又來找麻煩了。那天上午,正是鋪子裡要上人的時候,左爺踱著四方步過來,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榮寶齋門口的臺階上,他點燃了一根香煙,四下裡看看,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大的「麻雷子」①,乘人不備用手裡的香煙點燃,只聽「砰!」的一聲,「麻雷子」炸開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巨響。 ①麻雷子:北京俗話,指一種粗大的炮竹。 張喜兒正在榮寶齋後院的北屋裡對著賬本打算盤,他被炮竹聲驚得蹦了起來,滿臉惶恐:「媽呀,這是怎麼啦?打仗了?」 雲生氣急敗壞地沖到門外:「嗨!你幹嗎呢,怎麼跑我們門口兒放炮仗?」 「這你可管不著,我又沒在你們榮寶齋裡放,這是大街上,大爺我樂意玩,這叫天天過年,誰管得著?」左爺一副潑皮無賴的樣子。 兩個身穿長衫的顧客說笑著正要往榮寶齋裡走,左爺又掏出了一個「麻雷子」點燃,一聲巨響過後,兩個顧客被嚇得不敢進了。 雲生被氣得火冒三丈,他一把揪住左爺:「我看你是成心要砸榮寶齋的買賣,我他媽揍你……」 左爺順勢把腦袋往前伸了伸:「打呀?不打你是孫子,大爺我正愁沒地方找棺材本兒呢,我怎麼著都合算,打壞了,榮寶齋得養我;打死了,你小子得償命。嘿!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小子,你動手啊。」 雲生無奈地鬆開手:「你這人還真是個無賴。」 張喜兒氣急敗壞地走出來:「我說左爺,你說吧,這三番五次來鬧事,你到底打算怎麼著?」 「我跑到你們榮寶齋裡鬧事了嗎?沒有吧?大爺我想天天過年,在大街上放個炮仗,沒招誰惹誰吧?就是警察在這兒他也管不著啊。跟你這麼說吧,趕明兒我要是高興,興許還挑個糞桶在這兒擺攤賣大糞呢。」 左爺又在臺階上坐下,張喜兒和雲生一時都束手無策。見有顧客要進門,左爺又點燃了炮仗,顧客被嚇了一跳,見左爺一副無賴相,自覺惹不起,只好悻悻地離去了。 張喜兒長歎一聲,掏出兩塊錢扔過去:「左爺,這兩塊錢您拿去吃頓飯,別在這兒鬧事了成不成?算我求您了。」 左爺收起餞站起身來:「行,我給張掌櫃的一個面子,今兒個就到這兒了,不過我得把話說明白,這兩塊錢,也就是買了我今天的時間,明兒個我要再來,可就得單算了,得,掌櫃的,回見了您哪。」 左爺晃晃悠悠地走了,雲生憤憤地看著他的背影:「掌櫃的,他明天保不齊還得來,我們該拿他怎麼辦?」 「至少今天他不會再鬧事了,明天……再想辦法吧。」張喜兒十分的無奈,他環顧左右,「仁山呢?」 「去金先生家了。」 「等仁山回來,得跟他商量商量。」 王仁山敲響了中國畫研究會會長金毅楠的家門的時候,宋懷仁正在金家的客廳繪聲繪色地給金會長講故事:「……貝子爺睡得正香,聽到響動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呢,只見那賊的胳肢窩裡夾著個卷軸,『嗖』的一聲就躥出了窗戶,轉瞬之間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宋懷仁隱約聽見了大門外的敲門聲,稍一走神,話就停住了。 「你快說,賊把什麼偷走了?」金毅楠是個瘦乾巴老頭,他聽得聚精會神,已經被宋懷仁的故事迷住了。 宋懷仁詭秘地一笑:「貝子爺趕緊下地,打開箱子這麼一看,立馬兒癱倒在地上——賊偷走了他最後一件值錢的寶貝——李成的《孤山遠岫圖》!」 「什麼?你說什麼?」金毅楠睜大了眼睛,他好像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成的《孤山遠岫圖》!」宋懷仁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金毅楠「騰」地站起來,只聽見「噹啷」一聲,他鼻樑子上架著的金絲眼鏡就掉到了地上。李成?那是鬧著玩兒的嗎?這位爺號稱「宋初第一人」,是北宋出類拔萃的山水畫家,《孤山遠岫圖》是他的巔峰之作,金毅楠在《宣和畫譜》①裡看到過記載,仰慕久矣!他激動起來,在客廳裡不停地來回踱著步:「小宋,這畫兒後來怎麼著了?」 ①《宣和圃秤》:北宋徽宗時期由官方主持編撰的宮廷所藏繪畫作品著錄。 宋懷仁彎腰替金毅楠拾起眼鏡:「您知道賊是誰嗎?」 「誰呀?」金毅楠已然迫不及待了。 「聽是大名鼎鼎的燕子李三!」 「哎喲,這下兒可麻煩了!」金毅楠像兜頭被澆了一瓢冷水,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孤山遠岫圖》到了李三的手裡……」 宋懷仁微微一笑:「您放心,李三手裡可擱不住東西,我估摸著在李三手裡都沒過夜就出手了,果不其然,《孤山遠岫圖》第二天就在琉璃廠露面兒了……」 宋懷仁正說在裉節兒上,用人領著王仁山走進來。 金毅楠回過神來:「這位是……」他顯然已經不記得王仁山了。 「榮寶齋的王掌櫃。」用人介紹著。 宋懷仁站起身:「金先生,咱們那事兒,就這麼定啦?」 「就這麼定吧,這個月十五我們有一次聚會,到時候你也去。」 「那就謝謝您了,您忙著,我先回去了。」 「哎,那畫兒……」 宋懷仁給金毅楠遞了個眼色:「已經在我手裡了,給您留著呢。」 金毅楠心領神會:「好,留著,一定得給我留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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