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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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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邊上察言觀色的王仁山走上前,不軟不硬地說道:「先生,您這麼說就不對了,這兒是個講王法的地方,天下事大不過一個『理』字,您有理可以講理,怎麼能上來就要砸我們鋪子呢?」 「嘿!哪兒蹦出個小兔崽子來,敢跟左爺這麼說話,你是活膩了吧?」左爺狠狠地瞪著王仁山。 「仁山,你少說兩句,趕快去送貨……」張喜兒遞了個眼色,他怕王仁山惹事,想把他支走。 王仁山並不理會:「掌櫃的,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你越怕他越來勁,我就不信,他敢把咱鋪子砸了,還沒王法了?」 左爺站起來挽袖子:「小兔崽子,今兒個我讓你知道知道,馬王爺是幾隻眼,都他媽給我閃開點兒,省得濺一身血,小子,爺爺陪你玩玩。」 王仁山好言相勸:「這位爺,您這歲數得有六十多了吧?千萬別動手動腳,老胳膊老腿兒的閃著可不是鬧著玩的。」 左爺抬手要打王仁山,王仁山輕輕一推,左爺仰面跌倒在地上,張喜兒嚇壞了,他連忙彎腰去攙扶:「左爺,左爺,對不起,對不起,他年輕,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左爺摔開張喜兒的手,乾脆不起來了,他躺在地上打起滾來,大聲號叫著:「殺人啦!榮寶齋的夥計殺人啦!救命啊,有人要殺人啊……」左爺殺豬一般的號叫聲引來了一大群看熱鬧的人,他們把榮寶齋的門口擠得水泄不通。 宋栓出來給眾人作著揖:「各位叔叔大爺,大媽大嫂,都散散吧,別堵在門口,影響我們做生意,請散散,請散散……」 此時,琉璃廠一條街的治安巡警侯長海分開人群走進來,他大聲質問:「怎麼回事兒?誰殺人啦?」 宋栓賠著笑臉:「喲,侯警官,有日子沒見著您啦,您近來可好?」 侯警官揮揮手:「少跟我扯淡,我問誰殺人了?」 「沒人殺人,就是有個人在我們鋪子裡鬧事兒,鬧得我們沒法兒做生意,侯警官,您可得管管。」 「鬧事兒?怕是你們招人家了吧,要不然人家好好的上你們這兒鬧什麼?」 宋栓苦著臉:「哎喲,我們是老老實實的生意人,我們敢招誰啊?」 「走走走,進去看看!」侯警官大踏步地走進了榮寶齋。 左爺還賴在地上不起來,他一見到侯警官,立刻來了精神:「哎喲,榮寶齋的夥計打人啦!殺人啦!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他們欺負我呀,把我打得動不了啊,警官大人,您可得替我做主哇……」 侯警官過去看了看左爺:「瞧瞧,還說沒事兒?我再晚到一會兒,非出人命不可。」 「侯警官,您這麼說可就冤枉我們了,我們可沒招誰沒惹誰啊,是這位爺自個兒……」 張喜兒還沒說完,侯警官就打斷了他:「噢,你的意思是沒人碰他,是他自個兒故意往地上磕,這可能嗎?」 左爺指指王仁山:「警官大人,就是這小子打的我,反正我現在是動不了啦,他們榮寶齋得負責啊,您是青天大老爺,求您給我做主啊!」 「侯警官,剛才是他要打我,我總不能就讓他打吧?我輕輕推了他一下,他就躺在地上不起來,這分明是耍賴訛人嘛。」王仁山申辯著。 侯警官的眼睛一瞪:「推一下?就他這個歲數經得住你推嗎?現在人是動不了了,你們榮寶齋不是有錢嗎?該怎麼賠你們自己商量個數兒。」 沉默了片刻,王仁山掏出兩塊銀圓放在桌子上:「好吧,我賠,左先生,你拿好,我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在榮寶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聽明白了嗎?」 左爺撇撇嘴:「兩塊錢,你打發要飯的哪?用兩塊錢就把這事兒給了啦?門兒也沒有!」 「不要?那就一塊也沒有了,你請便!」王仁山把兩塊錢又裝回兜裡。 侯警官急了:「嗨!你這是怎麼說話呢?還挺各?打了人你還有埋啦?怎麼著,不成跟我到局裡走一趟……」 張喜兒趕緊打圓場:「別價,別價,侯警官您別生氣,他年輕氣盛,您多包涵,錢的事兒,您說個數兒,我給。」 侯警官看著左爺:「錢的事兒你別問我,當事人說了算。」 話音未落,左爺又大呼小叫起來:「哎喲,我這骨頭可能是折啦,傷筋動骨一百天,這麼說吧,警官大人,沒五十塊錢這事兒完不了,他榮寶齋要是不給,我就住這兒不走啦!」 「五十塊,怎麼樣,你們願意給嗎?」 張喜兒一聽臉兒都綠了:「五十塊?侯警官,這也太多了吧?要錢要的有點兒離譜,咱再商量商量?」 王仁山突然爆發了,他撥開張喜兒,站到左爺面前,厲聲呵斥:「訛人是不是?還沒王法啦?不給,一個子兒也不給,你怎麼著吧!」 侯警官不屑地瞟了一眼王仁山:「呵,還真有橫的,找不自在是不是?小子,你就不怕我抓你蹲號子去?」 「侯警官,我也看出來了,您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幫姓左的出頭兒,這五十塊錢裡有您多少啊?」 王仁山的話擊中了要害,侯警官的臉立刻就漲紅了:「你胡說八道,我是秉公執法,你說這話可要負責任!」 「侯警官,我看你這個人很不聰明,我們這鋪子能立在琉璃廠二百多年,自有我們的根基,要是沒點兒道行,我們也不敢在琉璃廠混,明說吧,不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嗎?這好說,榮寶齋拿出個幾千袁大頭還傷不了筋骨,嘿嘿!既然有人能出錢收買一個小小的警察,那我花個千把塊大洋和警察局長交個朋友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吧?」 「你……你什麼意思,我聽出來了,你這是威脅。」侯警官的口氣不那麼強硬了。 王仁山搖頭:「不敢,我一草民,哪兒敢威脅警察呀?我是說,要是我願意,我能和警察局長交上朋友,這話有什麼不對嗎?」 侯警官仔細打量著王仁山:「你是什麼人?在榮寶齋做什麼?」 「鄙人王仁山,榮寶齋的二掌櫃的,侯警官,有什麼事兒您言語,我能做主。」 「嗨!原來是王掌櫃的,對不住,對不住,我還以為您是個小夥計呢,我說呢,這主兒怎麼這麼橫?鬧了半天是王掌櫃的,失敬!失敬!」侯警官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那這事兒怎麼辦?」 「好說,好說,是點兒小誤會嘛,這樣吧,這老傢伙也不容易,你打發他一塊錢讓也人得了。」 王仁山瞟了一眼左爺:「這合適嗎?這姓左的幹嗎?」 「沒事兒,沒事兒,我做主,就這麼定了。」侯警官大包大攬。 「這可不成,一塊錢我不幹,警官大人……」 左爺還要再扯下去,侯警官翻臉了:「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一塊錢就不少了,你還想怎麼著?給我滾!」 左爺見勢不妙,撿起王仁山扔在地上的一塊錢,倉皇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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