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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宋懷仁和王仁山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

  王仁山在金毅楠對面坐下:「金先生,您是大忙人兒啊。」

  金毅楠皺著眉頭:「王先生,咱們見過面嗎?」

  「您貴人多忘事兒,上回在翠喜樓……」

  金毅楠一拍腦袋:「噢,想起來了,對,是榮寶齋的王二掌櫃,你今天來還是為那件事兒吧?」

  王仁山點頭:「是啊,不知金先生考慮得怎麼樣?」

  「榮寶齋關注當代畫家的作品,這很難得呀,我認為此舉對京城畫壇肯定會有推動作用。」金毅楠打著官腔。

  「那是,那是,不過,要真把這事兒做起來,還得仰仗金會長的大力支持啊。」

  「沒問題,我肯定會支持,慧遠閣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慧遠閣是慧遠閣的,榮寶齋跟它不是一個路數,您看,您手下的中國畫研究會是不是……」

  金毅楠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站起身,掏出懷錶看了看:「王掌櫃的,真抱歉,我今天還有事,就不多陪你了,至於畫兒的事,我跟小宋都說清楚了,你找他商量去吧。」

  王仁山只好知趣地站起來:「金先生,那就不多打攪了。」

  從金毅楠家裡出來,王仁山悶悶不樂,找宋懷仁商量?它慧遠閣算老幾啊!看看時候還早,王仁山去了趟畫家陳師曾家,取回了預訂的畫,他抄了條近路,穿過法源寺後身的一片樹林返回榮寶齋。

  走進密林的深處,只見綠樹掩映之中,一位白衣男子正在打太極拳,他的一招一勢,都如行雲流水,開合自然,動靜變化,剛柔相濟,仿佛與天地萬物融為了一體。

  王仁山走近了一看,那不是東家嗎?他站住了,在一旁欣賞起來。

  張幼林打完了一套收勢,王仁山迎上去:「東家,我可開眼了,早先聽老掌櫃的說您會打拳,真沒想到,您打得這麼好,簡直出神人化了。」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去陳先生家取畫兒回來,路過。」

  他們邊走邊聊,張幼林披上外套:「杜司令那兒怎麼樣了?」

  「這回特別滿意,三郎昨天下午又過來訂字畫兒了。」

  「滿意就好,畫家聯絡得怎麼樣了?」

  王仁山的表情陰鬱下來:「東家,慧遠閣和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聽張掌櫃的說,他們動手比咱們早。」

  「慧遠閣的夥計宋懷仁,不大好對付。」沉默了片刻,王仁山突然靈光一現,「要是能把宋懷仁挖過來就好了。」

  「嗯?」張幼林一愣,「他有這意思嗎?」

  「沒有沒關係,咱可以想辦法讓他有。」

  張幼林擺手:「不行,這種事兒不能勉強。仁山,你認識一個叫李默雲的嗎?」

  張幼林一直想搞清楚李默雲的來歷。

  「李默雲?」王仁山想了半晌,搖搖頭,「沒聽說過。」

  王仁山剛一回到榮寶齋,張喜兒就把左爺又來鬧騰的事兒跟他講了一遍,張喜兒愁眉苦臉:「仁山哪,你還得拿個主意,反正我是沒轍了,就沖左爺這把歲數,讓你深不得淺不得,咱是正經買賣人,又不能和一個混混兒耍胳膊根兒,那也讓人笑話不是?」

  「哼,這老王八蛋,他正巴不得咱揍他呢,混混兒都是這樣,你動他一下,他就訛上你。」雲生氣得咬牙切齒。

  「這倒真是件難辦的事兒,我得好好琢磨琢磨。」王仁山一時也想不出法子來。

  張喜兒沉思著:「不成……就給他點兒錢養起來?」

  王仁山搖頭:「萬萬不可,這得哪年是一站啊?況且他的胃口會越來越大,要我說,這種人不能慣著,要一次性解決問題。你們別管了,我來想辦法。」

  說話間,宋栓從帖套作來送詩箋,雲生和他一起往櫃檯裡碼放,宋栓感歎著:「嘿!你還別說,慧遠閣的宋懷仁可是夠能折騰的,三下五除二,就跟那些畫畫兒的上了。」

  雲生的嘴一撇:「不就是宋懷仁嗎?能折騰什麼呀,小時候淨尿炕。」

  「尿炕怎麼了?也沒礙著長大了能辦事兒啊。」

  聽到他們的對話,王仁山湊過來:「雲生,宋懷仁小時候尿炕,你是怎麼知道的?」

  雲生直起身子:「他跟我們家沾點兒親,宋懷仁的姑媽是我大姨兒。」

  「瞧這彎兒拐的,你們平時有來往嗎?」

  雲生搖頭:「沒什麼來往。」

  宋栓插了一句:「往後就來往著點兒,跟人家學點兒東西。」

  「跟他能學什麼?那小子一肚子壞水兒。」雲生滿臉的不屑。

  「雲生,別這麼說,你跟宋懷仁套套近乎,摸摸他的底兒。」王仁山如此這般地跟雲生耳語了幾句,雲生心領神會。

  宋懷仁近來在琉璃廠也算是小有名氣了,以他的資歷和年齡,前景很看好,他不禁飄飄然,對陳福慶也不那麼低三下四了,有時當著其他夥計的面就敢公開頂撞他。陳福慶呢?鑒於宋懷仁有諸多的可用處,只好表面上不跟他計較。

  宋懷仁還發現,平時眼睛裡從來都不夾他的雲生,這些日子一反常態,也對自己熱情起來,人前人後,「懷仁哥」長、「懷仁哥」短地叫著,而且昨天居然還上趕著提出要請他吃飯。宋懷仁可不是吃素的,他清楚,慧遠閣和榮寶齋差著行市呢,心裡這麼一掂量,馬上就嗅出了這裡面的味道,不覺心中一陣狂喜。這個機會,他宋懷仁無論如何不能放過。

  中午,雲生按時到了南城的一家小飯鋪,要好了酒菜,可是,過了足足半個鐘點,宋懷仁才裝出急匆匆的樣子趕過來。

  「都等你半天了,你幹嗎去了?」雲生的口氣透著不滿。

  宋懷仁什麼也沒說,只是長長地歎了口氣:「唉!」

  「你……怎麼啦?」雲生以為他遇到了麻煩。

  宋懷仁皺著屑頭:「咱們今天不就是喝酒嗎?煩心的事兒,不提!」

  「對,喝酒。」雲生給宋懷仁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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