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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前面就是太醫館了,莊虎臣打定主意,只要汪掌櫃他們沒幹什麼出格兒的事,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額爾慶尼是個閒不住的人,剛把六姨太休了,馬上就要再娶一個,請莊虎臣喝喜酒的喜帖已經送到了榮寶齋。莊虎臣心想,他倒麻利,也真不嫌麻煩。莊虎臣這些日子忙得很,但額大人的事是不能怠慢的,為了中午這頓酒席,他特意起了個大早,打算先把手裡的事情料理完了,再踏踏實實地赴宴。

  莊虎臣打開榮寶齋後院的側門進來,聞到一股糊味兒,抬頭一看,只見從隔壁守真照相館的院子裡冒出煙來。「不好,著火了!」莊虎臣大叫起來,「著火了,快來救火呀……」

  聽到喊聲,夥計們慌慌張張地從鋪子後門沖出來,莊虎臣趕緊讓他們拿著救火的傢伙到隔壁去叫門,眾人七手八腳,把燃著的物品撲滅了。

  汪兆銘感激地握著莊虎臣的手:「莊掌櫃,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發現的早,損失就大了。」

  「嗨,街裡街坊的,幹嗎這麼客氣呀,不過,往後稱們這些年輕人千萬得小心,煙頭兒是再也不能隨便扔了。」

  汪兆銘點頭:「我知道,您那邊全是易燃物品,我們一定多加注意!」

  眾人散去,黃複生心有餘悸,他擦著臉上滾落的汗滴說道:「幸虧沒有炸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複生,這火燒得有些怪呀。」汪兆銘皺著眉頭。

  「也可能是我不注意,出去小解的時候把煙頭扔在了易燃物旁,我以後注意就是了。」黃複生沒有在意。

  由於失了火,用於拍照的佈景被燒壞了一角,臨時湊合又不像樣子,汪兆銘只好雇人重新整修內部,也順便裝點一下門面。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是朝廷的圈套,巡警局的密探借此機會混入守真照相館內,找到了證據,幾天之後,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汪兆銘和黃複生逮捕了。

  莊虎臣昨兒晚上回了趟家,今兒早上剛一拐進琉璃廠,就聽見賣報小男孩的沿街叫賣聲:「看報了,看報了,在守真照相館抓到了革命黨,看報了,刺殺攝政王的革命党,在守真照相館被抓到了……」莊虎臣一愣,快步走上前買了一份,站在街邊就看上了,額頭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守真照相館的大門已經被貼上了封條,周圍擠得水泄不通。「勞駕,讓我過去,您勞駕……」莊虎臣費力地穿過人群,邁上榮寶齋的臺階。到了門口,他站住了,側著頭向守真照相館張望,嘴裡不禁發出一聲長歎:「唉!汪掌櫃的,你這是何苦啊?」

  莊虎臣進到鋪子裡,張喜兒、王仁山、雲生正湊在一塊兒議論隔壁的事,張喜兒問道:「掌櫃的,您都知道了嗎?」

  莊虎臣揮了揮手裡的報紙:「這上頭都登出來了。」

  張喜兒搖著頭:「瞧著汪掌櫃他們文縐縐的,哪兒像刺客呀。」

  「人不可貌相。」莊虎臣坐下。

  雲生奉上茶來:「掌櫃的,他們是怎麼被巡警發現的?」

  莊虎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報上說,汪掌櫃的是中了朝廷的計了,巡警在銀錠橋下發現炸彈以後,立馬兒就明白是革命黨幹的,朝廷怕革命黨跑了,有意向報社放出風兒來,說這是朝廷內部爭權奪利,還說兇手已經逮著了。」

  「巡警怎麼就查到汪掌櫃他們就是行刺的革命黨呢?」王仁山皺著眉頭問。

  莊虎臣讚賞地看著他:「這話問到點兒上了,巡警是幹什麼的?從銀錠橋底下取出炸彈,懂行的一瞧就瞧出來了,炸彈裡的炸藥是外國造,可有幾顆鐵釘是咱們這兒的,就這麼著,順藤摸瓜,可著北京城的銅鐵鋪子查了個六夠,騾馬市兒大街的鴻太永鐵鋪認出那幾顆鐵釘是他們做的,訂貨人就是守真照相館的掌櫃汪兆銘。」

  「巡警可真夠能個兒的!」雲生感歎著。

  莊虎臣繼續說道:「巡警找到了線索,可也沒輕舉妄動,你們還記得,前些日子守真照相館著了火以後裝點門面吧?雇的人裡頭兒就混進了巡警廳的密探。」

  王仁山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看見那人了,還心說:這工匠幹活兒怎麼心不在焉的?鬧了半天敢情是密探。掌櫃的,他都查著什麼了?」

  「搞暗殺的機密文件呀,證據確鑿了,巡警廳這才把汪掌櫃他們抓走。」

  「原來革命黨就在咱們隔壁,這回可真開了眼了!」雲生還沉浸在其中,莊虎臣站起身:「得了,就說到這兒吧,你們該幹嗎幹嗎去。」

  夥計們散去,開始各忙各的,莊虎臣也來到後院北屋,他定了定神,這些日子懸到嗓子眼兒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上午,何佳碧正在臥室裡整理衣物,用人進來,小心翼翼地問:「太太,老爺呢?」

  「剛出去。」

  用人猶豫著:「出去了……」

  「有事兒嗎?」何佳碧抬起頭。

  「有人找老爺。」

  何佳碧沒在意,繼續整理衣物:「誰呀?」

  「不認識,是個洋派兒的小姐,打扮得跟花蝴蝶兒似的。」

  何佳碧立刻停了手,臉上露出了不悅:「你讓她進來啦?」

  「客廳裡等著呢,我沒敢告訴老太太,要不然……您去見見?」

  何佳碧走進客廳,只見潘文雅淚流滿面,她迷惑不解:「潘小姐這是怎麼了?」

  「何大姐,汪兆銘、黃複生他們被巡警抓起來了。」潘文雅站起來,哽咽著回答。

  這時,張幼林手裡拿著報紙邁進門檻:「我知道了。」

  潘文雅轉過身,淚眼蒙朧地望著他:「張先生,求你幫忙救他們,據我所知,他們京城裡沒有別的熟人了。」

  「先別急,慢慢想辦法。」張幼林安慰著。

  「潘小姐你坐。」何佳碧又招呼用人,「沏壺好茶來。」

  三人一起商議了很久,何佳碧留潘文雅吃過晚飯,才把她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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