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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張山林一挑眉毛:「嘿!你當我誇你呢?你那叫冤大頭,知道嗎?我可跟你把話說在前頭,你那些蛐蛐兒、金鐘兒、蟈蟈兒什麼的,要是哪天不想要了,你可不能給別人,咱肥水不流外入田,聽見沒有?」

  「沒問題,不過,咱親叔侄明算賬,我頂多是八折跟您結賬……」

  「嘿!你小子跟我還算錢,反了你啦?都是跟莊虎臣學的,一點兒沒學出好來,居然跟你叔算起賬來了。」

  張李氏歎息著:「唉,養兒隨叔、養女隨姑,瞧瞧你這當叔叔的,也就知道幼林的將來啦。」

  張山林轉過身來:「嫂子,幼林要是真能像我還不錯呢,可著北京城玩兒鳥兒的人裡您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有個張爺?」

  張李氏不想再聽這沒正經的叔侄倆的閒扯,站起身往外走,張山林追了出去:「嫂子別走,我這兒有正事兒……」

  張李氏在門外站住,張山林告訴她何家二小姐從鄉下回來了。

  「是嗎,得找一天登門謝謝人家。」張李氏一直惦記著要還人家搭救兒子的這個情。

  「這事兒就交給我吧,您一婦道人家,抛頭露面的不方便。」

  張李氏點點頭:「也好,那就抓緊辦了。」

  徐管家一陣風兒似的來到了榮寶齋的大門口,卻沒進去,站在那兒派頭兒十足地喊上了:「莊掌櫃的,莊掌櫃的!」

  張喜兒正在低頭算賬,聽到喊聲,他放下賬簿趕緊迎出來:「呦,徐管家,您請進。」

  徐管家一看迎出來的是個夥計,臉立刻就拉下來了:「莊虎臣,他人呢?」

  張喜兒賠著笑臉:「剛出去。」

  徐管家很是不滿:「出去了?那這鋪子他是管還是不管呢?」

  張喜兒心想,您這不是不講理嗎?又沒事先約好,掌櫃的憑什麼得候著您?不過,他可不敢發作,依舊是滿臉堆笑著:「您先進來坐會兒,掌櫃的一會兒就回來。」

  徐管家走進鋪子坐下,張喜兒沏上茶雙手奉上:「您請。」

  徐管家端起茶碗,用碗蓋撇了撇沫子,喝了一口,緊跟著吐出一個茶梗,皺起了眉頭:「這茶不行啊。

  「對不住,不知道今兒您來,要不然就提前給您預備好茶了。」張喜兒說得謙卑,其實他是故意的,他打心眼兒裡討厭這種人。

  徐管家不滿地把茶碗放下。

  張喜兒試探著問:「您找掌櫃的……有事兒?」

  徐管家拉長了音調兒,居高臨下地瞟著張喜兒:「我們家貝子爺要來琉璃廠逛逛,貝子爺點了名兒,要來瞧瞧你們榮寶齋。」

  「那敢情好,貝子爺什麼時候來啊?」

  「明兒個上午,讓莊掌櫃的準備準備。」

  張喜兒點點頭:「成,您就放心吧。」

  第二天清早,貝子爺坐著轎子前呼後擁地就過來了,離著還老遠,徐管家就急急忙忙地小跑著到了榮寶齋的門口,高聲喊著:「莊掌櫃的,貝子爺這就到了啊!」

  莊虎臣整了整大褂兒,快步迎出去。

  倆人扶著貝子爺下了轎子,莊虎臣剛要迎上去,只見貝子爺一陣兒的咳兒嘍帶喘,後邊捧著痰盂的侍者趕緊跑過去給貝子爺接了一口痰,另一個侍者遞上一杯清水,貝子爺漱了漱口,這才直起身子。

  莊虎臣點頭兒哈腰的:「貝子爺,您慢著點兒。」

  貝子爺打量了一下莊虎臣:「你是幹什麼的呀?」

  「我是這鋪子的掌櫃的。」

  「噢,掌櫃的。」貝子爺微微點了點頭。

  「聽說您要來,早就在這兒候著您了。」

  「我這是來閒逛,你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別耽誤了做買賣。」貝子爺倒是挺客氣。

  莊虎臣更加的恭敬:「哪兒能夠啊,您大駕光臨是我們的福分,您請!」

  這當口,秋月和伊萬也在琉璃廠。由於聯軍入城,使館的事務陡然增多,伊萬離任的申請被拖延了一段時間,剛獲批准,不久就可以啟程了,他們要選些帶走的物品。伊萬在清秘閣的門口停下:「咱們進去看看?」

  秋月猶豫了一下:「我想到榮寶齋選些文房用品。」

  伊萬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快:「那我就不陪你了,你選好了到這裡來找我。」

  倆人分手,秋月進了榮寶齋。

  貝子爺正在鋪子裡走馬觀花地看著,猛然見到秋月款款走進,眼睛不覺一亮,立刻滿面笑容地迎上去:「秋月小姐,少見啊!」

  秋月回避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硬著頭皮給貝子爺道萬福:「貝子爺,您吉祥。」

  「免禮了,有人說,楊憲基被貶了官兒以後,你跟了洋人了,是真的嗎?今兒個我得問問清楚。」貝子爺說話倒是不繞彎子,可秋月的臉上掛不住了,她冷冷地回敬道:「貝子爺,這是我自己的事兒,好像沒礙著別人吧?」

  「這倒也是,這是你自個兒的事兒,想跟誰可不就跟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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