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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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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庚子事變,以朝廷和十一個國家簽訂喪權辱國的《辛醜和約》宣告結束,八國聯軍撤出了北京城,莊虎臣那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在聯軍佔領期間,北京城內,地安門以東、東安門以北,房屋被焚毀十分之七八,前門以北、東四以南,幾乎全部被毀,遭到破壞的其餘各處不計其數,然而琉璃廠竟然平安地度過了這場劫難,沒有遭到搶劫,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不過,這事兒實在是有些蹊蹺,它成為了莊虎臣和很多人心中的一個謎團。 那天上午,一位儒雅的年輕人慕名來榮寶齋買端硯,寒暄過後,莊虎臣得知他是新近到《京早報》供職的記者,叫趙翰博。那時,京城剛有報紙出現,還是稀罕之物,莊虎臣心裡琢磨:記者?那可是消息靈通人士,往後打聽個事兒什麼的用得著,別怠慢了,於是就熱情款待,吩咐宋栓到後院把埋起來的那幾方名硯取出來,供趙先生挑選。 趙翰博聽罷很是詫異:「莊掌櫃,您的好東西都藏起來啦?」 「不是怕洋兵搶鋪子嗎,」莊虎臣給趙翰博沏上茶,「嘿,趙先生,也邪了門兒了,按說洋人都知道琉璃廠,可洋兵怎麼就沒到這兒搶來呢?」 「這個嘛……」趙翰博沉吟了片刻,表情神秘,「跟賽金花有關。」 「您說的是在陝西巷開窯子的那個賽金花?她能有這本事兒?」座虎臣也聽到了一些傳聞,不過他基本上不信。 「您可問到點兒上了,不瞞您說,報上登的正是出自在下之手。 莊虎臣立刻就來了興致:「那您給說說?」 「行啊!」趙翰博是個口若懸河的人,就此打開了話匣子,「賽金花兒可是有些來歷,當年洪狀元在蘇州的煙花巷兒裡遇見她,立馬兒被迷倒,不惜花重金給她贖身。後來洪狀元做了朝廷的欽差大臣,就帶上賽金花兒去周遊列國。其實,賽金花兒長的算不上特別漂亮,但是聰明過人,在德國,特別受到腓特烈皇后的喜愛,時不時地就召見她,賽金花兒的周圍還圍著一群青年貴族軍官,其中就有後來成為八國聯軍總司令的瓦德西。」 「呦,那後來賽金花兒怎麼又開上窯子了?」莊虎臣一臉的驚奇。 「命不好啊,享不了這個福,洪狀元做完了欽差大臣回到北京,沒多少日子就一命嗚呼了,洪狀元死後,賽金花兒自然是被大太太趕出了家門,她衣食無著,只好重操舊業。」 莊虎臣給趙翰博倒上茶,趙翰博接過茶碗喝了一口,繼續說道:「八國聯軍打進北京,賽金花兒和老相好瓦德西重逢,賽金花兒說,老瓦,別搶了,給北京的老少爺們兒留條活路吧!瓦德西說,行啊,看你面子了,兩人說著話兒就上了老佛爺的龍床……可那一晚上也沒睡踏實,半夜裡廚房著火,眼瞧著大火往這邊躥過來,賽金花兒和瓦德西趕緊起身,衣裳都顧不上穿,只好光著腚在紫禁城裡逃命……」 「還好,深更半夜的,又是在宮裡,沒什麼人瞧見。」莊虎臣為他們慶倖,他轉念一想,「我說,照您的說法兒,琉璃廠的鋪子沒遭搶,都是賽金花兒的功勞啦?」 莊虎臣把趙翰博當貴客招待,沏的是上好的鐵觀音,趙翰博被鐵觀音的香氣迷住了,心思全在茶上,漫不經心地回答:「莊掌櫃的,我雖說是報社的記者,可不瞞您說,有關賽金花兒的這段兒也是道聽途說的,登在報上給大夥兒解個悶兒,您可千萬別當真。」 「啊?鬧了半天都不是真的?」莊虎臣吃驚不小,趙翰博看著他不禁啞然失笑:「您以為報上登的就是真的?」 「不是真的,登它幹嗎呀?」莊虎臣是個誠信之人,這點超出了他的想像。趙翰博放下茶碗:「那我可告訴您,只要不是您自己親眼看見的,就別實打實的全信。 「噢,」莊虎臣明白了,「那合著,您這差使是蒙人的?」 「混飯吃,混飯吃唄。」趙翰博敷衍著。 宋栓抱過來幾方硯臺放在桌子上,「莊掌櫃的,咱們看硯臺。」趙翰博拿起一方帶有冰紋凍的名品端硯把玩起來,只見硯石上的潔白處略泛出青色細絲花紋,紋中有暈,似線非線、似水非水,意蘊無窮。 莊虎臣湊過去:「我這硯臺可都是真的,您那差事能蒙事,蒙完了還有飯吃,我可蒙不了,蒙了就得砸飯碗。」 趙翰博抬起頭來,坦然地笑了:「這叫貓有貓道,狗有狗道,人活一世,各行其道。」 趙翰博選中了這方,付了銀票,心滿意足地走了。 張幼林在北洋師範的英文教習查理先生是位狂熱的足球愛好者,課餘時間組織了一支球隊,張幼林報名參加了,在一次訓練的時候由於運動量過大,舊傷復發,他只好從北洋師範休學一年,回家養傷。 在家閑著沒事,張幼林鑽研起了《武經總要》。這是北宋仁宗時期中國第一部由官方主持編修的兵書,詳盡記述和介紹了北宋時期軍隊使用的各種冷兵器、火器、戰船等器械,並附有兵器和營陣方面的大量圖像,張幼林已經看到了第十三卷《器圖》,他正比畫著揣摩書裡一種叫「鐵鍊夾棒」的兵器的用法,張李氏抱著一摞書推門進來,見兒子正在用功,臉上綻開了笑容。她把書放到了床上:「我從你勇舅那兒借來的,兒子,慢慢看著,雖說私塾不讀了,可這些書不能不看,咱家的鋪子淨跟文人墨客打交道,鋪子早晚都是你的,學問到什麼時候都不嫌多……」 張幼林瞟了一眼,最上面的是手抄本的《八瓊室金石補正》,他的眉頭馬上就皺了起來:「媽,您又來了,煩不煩啊?這些破書,我才不看呢。」 「不看這些看什麼呀?」 「看我想看的。」 張李氏湊過去,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你想看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正經的。」 「我就愛看亂七八糟的,人活著不就是找樂兒嗎?幹嗎弄那麼累呀……」 母子倆戧戧起來,張山林手裡拿著蛐蛐罐邁進了門檻:「大侄兒,說得好!」 「叔兒,又改玩蛐蛐兒啦?」張幼林把手裡的《武經總要》放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張山林徑直坐到了床沿上:「變著花樣兒玩唄,幼林啊,不是我說你,你小子怎麼玩兒什麼都沒長性?花這麼多銀子買鳥兒,玩兒了沒幾年,得,沒興趣了,連鳥兒帶籠子,連個愣兒都沒打就送人了,你可真大方啊,好傢伙,誰是真正的爺啊?張家二少爺張幼林才是真正的爺。」 「叔兒,真不好意思,把您比下去了,在我之前,您可是京城遠近聞名的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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