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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莊虎臣再次來到額爾慶尼府的時候,額爾慶尼正在院子裡興致勃勃地逗鳥兒。用人把莊虎臣讓到了石桌旁坐下,額爾慶尼的心思顯然還在鳥兒上,對莊虎臣點了個頭:「莊掌櫃的,您真守信用啊。」

  「買賣人嘛,不守信用,那還成?這是摣筆的樣品,您驗驗貨。」莊虎臣把隨身帶來的一個檀木匣子打開,遞給額爾慶尼,額爾慶尼接過來看了看,沒說什麼,又放下了。

  莊虎臣又把隨身帶來的另一個檀木匣子打開,雙手奉上:「這是當年乾隆爺用過的。」

  聽到「乾隆爺」仨字兒,額爾慶尼似乎右了些興致,他把鳥兒籠子掛起來,洗淨了雙手,恭恭敬敬地從檀木匣子裡取出摣筆,仔細地看著。摣筆的筆管上塗著黑漆,上面刻著「賜福蒼生」四個金燦燦的大字。額爾慶尼看了半晌,疑惑地問道:「是乾隆爺用過的嗎?」

  「沒錯兒,您看這『賜福蒼生』四個金字兒,除了皇上,平常人誰擔當得起呀?」

  額爾慶尼翻了翻眼皮:「莊掌櫃的,你那個榮寶齋才開了幾年呀?能有乾隆爺使過的東西?您蒙我呢吧?」

  莊虎臣趕緊解釋:「榮寶齋開了是沒幾年,可松竹齋您聽說過嗎?」

  「松竹齋,當然聽說過,打小兒我使的文房用具都是從那兒買的。」

  「那是一家老字號了吧?」

  額爾慶尼點點頭:「沒錯,是老字號。」

  「松竹齋原來那掌櫃的是我兄弟,松竹齋倒閉的時候,我兄弟就把他那貨底子都盤給我了。」

  額爾慶尼還是半信半疑:「貨底子裡有這摣筆?」

  「對嘍,額大人,有年頭兒的!」莊虎臣湊近額爾慶尼的耳邊小聲說道,「這筆是當年乾隆爺讓人在松竹齋訂制的,乾隆爺使過一次就賞給了一個姓王的太監,這王公公是松竹齋的常客,有時候手頭兒缺銀子了,就把皇上賞的東西作價賣給松竹齋,反正他手裡有的是好東西。這麼說吧,這摣筆是松竹齋製作的,本來不值錢,可乾隆爺用它寫過字兒,這就不一般了,到現在沒個幾百兩銀子拿不下來。」

  額爾慶尼很是驚訝:「值幾百兩銀子?」

  「那是,乾隆爺是什麼身份?別說是他老人家使過的筆了,就是乾隆爺使過的夜壺怎麼樣?它就不是夜壺了,到了凡人手裡,鬧不好就供在祠堂裡當傳家寶了,也值老了銀子啦。」

  額爾慶尼這下兒高興起來,他試探著:「那我這看完了……再給您送回去?」

  莊虎臣擺擺手:「哪兒能啊,額大人,這是專門孝敬您的!」

  「孝敬我的?哎喲,這是怎麼話兒說的?要是這樣……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額爾慶尼喜上眉梢,莊虎臣又遞上了一包文房用品:「這些都是榮寶齋監製的東西,您先使著,使完了就差人告訴我,再給您送過來。」額爾慶尼打開包裹瞄了一眼:「莊掌櫃的,您真是太客氣了,謝謝,謝謝!」

  「額大人,聽說這兩天朝廷裡出了大事兒,您沒什麼不方便吧?」莊虎臣壓低了聲音問,額爾慶尼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托老佛爺的福,我挺好,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殺了幾個新黨,要讓我看,早該殺他們,大清國立在這兒二百多年了,規矩是早定下的,豈能是幾個新黨想改就改的?不殺他們,還有王法嗎?」

  「那是,那是,我不過是個買賣人,江山社稷的大事兒我是不懂啊,只要額大人好好的,我心裡就踏實,往後,宮官裡有什麼需要的,您也想著點兒榮寶齋。」

  額爾慶尼點點頭:「這我心裡有數兒。」

  從額爾慶尼府裡出來,莊虎臣腳步輕快,心生歡喜,他沒有回榮寶齋,而是到寶韻閣請周明仁喝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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