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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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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爺對茶還是在行的,莊虎臣奉上的明前獅峰山龍井並不是在哪兒都能喝得到,況且又剛在鴻興樓大魚大肉的吃完,肚子裡正在叫渴,所以他就一碗接一碗地喝起來。 莊虎臣估摸著左爺喝得差不多了,就掏出從北屋裡取來的銀票,恭恭敬敬地遞到左爺面前:「左爺,也不知道您平時都喜歡點兒什麼,您就自個兒看著買吧,改日,我專程去拜訪您。」 左爺打開銀票一看,臉立刻就變了:「打發要飯的是怎麼著?」說著就把銀票拽在了地上。莊虎臣彎腰撿起銀票,賠著笑臉:「左爺,您瞧,這鋪子開張日子不長,還欠著人家的賬呢,您得多包涵……」 「嘩啦」一聲,左爺又將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媽的,給臉不要臉,莊虎臣,今天你要是不拿出這個數來,」左爺伸出了三個指頭,「我就砸了你的鋪子!」 莊虎臣的腦子立刻快速轉動起來:給還是不給?不給,眼下這場面怎麼應付?可要是給了,這往後還有完嗎……莊虎臣還沒拿定主意,左爺已經不耐煩了,他使了個眼色,黑三兒猛地將一個條案掀翻,上面的文房用具撒了一地:「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大爺我今天……」黑三兒嘴裡叨咕著,還要再接著把貨架子推倒,突然柴禾伸手拉住了他,只見霍震西和張幼林出現在大門口,霍霍西鐵塔似的身子將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霍震西掃了一眼鋪子裡的幾個人,冷笑了一聲:「誰這麼大脾氣啊?把東西給我撿起來!」 左爺坐著沒動,他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霍震西,慢條斯理地問道:「你是誰呀?」 「是你爺爺!」 霍震西的回答把黑三兒激怒了,他嚷嚷著走近霍震西:「幹什麼?幹什麼?找不自在是怎麼著?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是我們左爺!」 「什麼狗屁左爺?老子不認識,不過你這小子嘴是有點兒欠,老子要教教你怎麼做人。」說著,霍震西把手掌放在黑三兒的頭頂按了一下,黑三兒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倒在地上,疼得打起滾來。 柴禾和小五拉開架勢向霍震西逼近,霍震西覺得十分可笑,他看了一眼張幼林:「幼林啊,讓師傅看看你的腿功練得怎麼樣了。」話音未落,張幼林突然出腿,一個高擺腿踢中了小五的下巴,小五被踢出七八尺遠,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張幼林身形一變,又是一個轉身後擺腿,將柴禾踢倒。 左爺和其他嘍囉們都被震懾住,霍震西大笑道:「幼林啊,練得不錯,就是力道還差點兒,練武之人,最要緊的是拳腳上的功力,沒有功力,就等於給人家撓癢癢,有了功力,一腳上去,就讓他筋斷骨折……」 「是大叔,我記住了。」張幼林恭恭敬敬地回答著,莊虎臣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幼林啊,算啦,咱買賣人講的是和氣生財,這位左爺……」 張幼林打斷莊虎臣的話:「師傅,這種人只能靠拳腳侍候,要打就打斷他的狗腿,省得他以後再找麻煩。」 左爺鎮定下來,他向霍震西拱了拱手:「這位爺怎麼稱呼?」 「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告訴你,爺爺我是無名之輩,專打你這種不長眼的東西。」霍震西傲慢地回敬著。 「既然是這樣,兄弟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改日我發帖子,咱們擺個場子,兄弟我要領教一下老兄的功夫,今天,恕不奉陪了……」左爺說罷想溜走,霍震西擋住了他的去路:「想走?門兒也沒有,趕明兒我走了,你們接著來禍害?還是今天做個了斷,省得我以後費事兒。」 左爺勃然變色:「今天你要怎麼樣?」 霍震西手裡突然出現一把鋒利的短刀,這把短刀瞬間就穩穩地架在了左爺的脖子上:「你敢動?動就要了你的命!」 「你要殺了我?」左爺強做鎮靜。 霍震西冷笑著:「有這個意思,老子這輩子殺的人多了,不在乎再添你一個,說吧,你是想死還是想活?」霍震西的短刀慢慢地切進左爺的皮肉,一縷鮮血像小溪似的流淌下來。 左爺終於吃不住勁了,他哀求著:「大爺,您是我大爺,我……我想活。」 「想活可以,可今天的事兒不能就這麼完了,你說吧,怎麼辦?」 「這位大爺,改日我在鴻興樓擺幾桌,給您賠不是。」 「誰稀罕吃你一頓飯?那點兒銀子你還是自己留著吧,聽著,今天你替老子辦件事,我就饒你一命。」 左爺斜著眼睛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短刀,連聲答應:「您說,您說……」 霍震西收起短刀:「幼林啊,在後院擺兩把椅子,我要和左爺單獨談談,叫其餘的人都出去。」 張家客廳的北牆供著一尊銅佛像,佛像前香煙繚繞,張李氏正跪在佛像前雙手合十,嘴裡不出聲地誦念著《金剛經》。 張山林拎著兩個鳥兒籠子闖進來:「嫂子,嫂子……」張李氏繼續念經,沒有回應,張山林自覺地住了口,坐在椅子上等候。 張李氏誦完了經,站起來:「山林啊,有事兒嗎?」 「嫂子,幼林有消息了。」 「什麼?他在哪兒?」張李氏激動起來,張山林卻沉著臉答道:「剛才莊虎臣派夥計來,說幼林帶著一個大漢到了鋪子裡,正好趕上左爺在鋪子裡敲詐,幼林他們把左爺打了,然後帶著左爺走了。」 「天哪,幼林帶人把左爺打了?」張李氏大驚失色,「他吃了豹子膽啦?山林啊,這個左爺是不是琉璃廠的一霸呀?」 張山林點點頭:「就是,這個人手下養著一群打手,琉璃廠的店家每月都要給他送銀子,不然做不成生意,鬧不好還要把人家鋪子給砸了。此人在琉璃廠混了二十多年了,以前松竹齋也沒少給他送銀子。」張李氏急得哭了起來:「幼林這孩子真是瘋了,他怎麼敢去惹左爺?這種人是好惹的嗎?山林哪,咱們怎麼辦啊?」 「怎麼辦?我知道怎麼辦?」張山林也無可奈何,他想了想,「先等等看吧,要是以後左爺再來找麻煩,大不了再花銀子賠禮唄。」 「不行,我得去找幼林,我要讓他回家……」張李氏說著就要往外走,張山林攔住她:「您哪兒找他去?夥計說,幼林他們把左爺帶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張李氏淚如泉湧:「他叔啊,你就費費心,幫我找找幼林,讓他回家來吧,我一個婦道人家,一遇到大事兒就不知該怎麼辦了,你是幼林唯一的叔叔,幼林的事兒你得管啊。」 「嫂子,我哪兒能不管啊?」張山林有些為難,「只是……孩子是您給轟出門的,我見了他該怎麼說啊?」 「你就說,幼林啊,只要你能回家,那幅畫兒咱不提了,以後咱好好念書,好好過日子……」聽到張李氏這話,張山林不幹了,他連忙打斷了她:「別價,《柳鵒圖》可不能不提,那是咱爸留給張家子孫的,大家都有份兒,幼林就算是給賣了,也得把銀子拿回來分分,不能私吞了吧?」這是張山林的心裡話,裉節兒上可不能不說,但張李氏仿佛沒聽見,仍舊自顧自地叨嘮著:「對了,你跟他說,就說你媽想你,自打你離家以後,你媽就沒睡過一個安生覺……」 張山林奇了怪了,他詫異地看著張李氏:「嫂子,您今兒個怎麼啦?這可不像是您呀,在我眼裡,您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女中豪傑,別的不說,就說那天把幼林轟出家門那個狠勁,我都不信那是您親生兒子,誰都勸不了。」 「我那不是硬撐著嗎?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誰還會比我更心疼?幼林從小就沒了爹,我不管教誰管教?」張李氏擦著眼淚,張山林提起鳥兒籠子:「嫂子您放心,我馬上打發人去找幼林,就是綁,我也得給這小子綁回來。」說完,張山林就離開了。 張幼林帶著霍震西和左爺來到恒泰當鋪,三人在當鋪門口下了馬車,霍震西把當票拍在左爺手裡:「該說什麼都記住啦?」 左爺一臉的諂媚:「霍爺您放心,這對我來說是件小事,咱就是幹這個的,別說咱有當票,贖當是名正言順,就算是沒當票,咱想要什麼他也不敢不給,您就瞧好吧。」 霍震西又囑咐張幼林:「幼林,進去後咱們別說話,讓左爺開口,他不是號稱琉璃廠一霸麼?要連這點兒事兒都辦不好,咱還留著他幹什麼?乾脆一刀宰了他。」 「霍爺,您可千萬別提什麼琉璃廠一霸,這不,碰上您這西北刀客,兄弟我是一點兒轍也沒有,乖乖地聽您調遣。」左爺滿是討好的意思。 霍震西不耐煩了:「別他媽廢話了,給老子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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