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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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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虎臣走到門口:「嗨,托人捐了個官兒,這不辦事兒方便嘛。」 熟人瞧了瞧期服前襟上的「補子」:「文飛禽,武走獸,您這『補子』上是鸂鶒,七品文官,莊掌櫃的,您行啊!」 「小官兒,不好意思。」 熟人走了,莊虎臣回到了前廳裡,他得意地甩了甩馬袖,踱起了四方步,體會著大清國的京城朝官走路的派頭兒。 「夠派!掌櫃的,真夠派!」得子讚歎著,他轉念一想,「掌櫃的,您這要是進了官,被皇上瞧上了怎麼辦?皇上一發話,得嘞,您哪兒也別去了,就留宮裡做官兒吧!這不崴泥啦?到時候咱這鋪子誰管呀?」 莊虎臣停住腳步:「告訴你,沒有的事兒,我到宮裡,不是為了見皇上。」 「不見皇上,您到宮裡幹嗎呀?」得子疑惑不解,這時,茂源齋的陳掌櫃從門口經過,不屑地向裡面瞟了一眼。 莊虎臣收住了話頭兒:「趕明兒你就知道了。」他轉身向後院走去。 到了秋月家門口,張幼林攙扶著秋月從馬車上下來,他突然看見霍震西端端正正地盤腿坐在臺階上,正在閉目養神。張幼林興奮地撲上去:「霍大叔,您出來啦?」 霍震西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幼林啊,告訴我,這兩千兩銀子是從哪裡搞到的?」 「大叔,您就別問了,這是我自己的事,重要的是這些銀子派上了用場,您出來了。」 霍震西站起身:「不行,你得跟我說清楚,這筆銀子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我和你說過,做人要有規矩,不管有多大難處,傷天害理的事也不能幹。」 張幼林拉著霍震西的胳膊:「大叔,您放心,一會兒我跟您詳細說。」霍震西看了秋月一眼:「這位小姐是……」 「這是我秋月姐,我們兩家是世交,現在我暫住在秋月姐這兒。」 秋月向霍震西行禮:「霍大叔,常聽我幼林弟弟提起您,謝謝您在牢裡照顧他。」 「哪裡是我照顧他?明明是他照顧我呀,如果不是幼林幫忙,我怕是到現在還在牢裡呢。」 「大叔,咱們進屋說吧!」張幼林攙扶著秋月,三人走進了院子。 在莊虎臣到後院收起朝服這陣工夫,左爺和黑三兒他們就到了。這幾個傢伙闖進榮寶齋的前廳,摸摸這兒,又碰碰那兒,得子一看來者不善,趕緊去叫莊虎臣。 莊虎臣從後門進來,他先是一愣,緊接著強堆起笑臉迎上去:「幾位爺,需要點什麼?」 左爺手裡揉著一對「哐啷」作響的鐵球,他斜著眼睛一翻,話是橫著蹦出來的:「怎麼著?不要什麼,還不許看看啦?」旁邊站著的黑三兒伸出大拇指,手向左爺一撇:「掌櫃的,知道這位爺是誰麼?我給你引見一下,這是我們左爺。」 莊虎臣在琉璃廠混了大半輩子,怎麼會不知道左爺?他點頭哈腰的:「喲,左爺,我早該去拜訪您,倒讓您先來了,快請坐,請坐。」說著又吩咐得子:「快去,把那明前的龍井拿出來,給這幾位爺上茶。」得子驚恐地看了左爺一眼,低下頭出去沏茶了。 左爺大大咧咧地坐下,把手裡的鐵球「當」的一聲扣到桌子上,幾個傢伙開始不安分地翻弄貨架子上的文房用品,鋪子裡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幾位客人要進來買東西,一瞧這陣勢,趕緊縮身走了。 左爺擺弄著右手食指上戴著的翡翠扳指,並不理睬莊虎臣,莊虎臣沒話兒找話兒:「左爺這大扳指,可是真夠氣派的。」 左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接莊虎臣的話茬兒。 得子端著茶盤進來,他心裡害怕,顫巍巍的腳底下拌蒜,一個趔趄差點把茶盤摔出去,莊虎臣一把拽住他,接過茶盤,滿臉堆笑著把茶敬給左爺:「左爺您請,您請。」 左爺擺弄夠了扳指,斜著眼睛瞧了瞧莊虎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莊掌櫃的,你這買賣開得不錯啊。」 「這不剛開張嘛,得,借左爺的吉言,往後我這兒要是發了,頭一個得孝敬您左爺……」 左爺眼睛一瞪,話從牙縫裡擠出來:「莊掌櫃的,你不跟左爺說實話吧?」莊虎臣連忙站起來:「不敢,不敢,就算我莊虎臣長著十個腦袋,也不敢跟左爺不說實話啊。」 左爺點點頭:「那就好。」柴禾接上話來:「你這鋪子開得這麼踏實,全仗著左爺給你撐著地盤兒呢,你打算怎麼孝敬左爺啊?」 莊虎臣心領神會:「左爺您先歇會兒,我去去就來。」說著向後門走去。 莊虎臣進了院子,得子從東屋裡迎出來,低聲說:「掌櫃的,那幾位爺可是來者不善哪,我看咱還是去報官吧?」 莊虎臣擺擺手:「萬萬不可,官府要是管,左爺也不敢這樣兒,你去辦你的事兒,這兒有我呢。」 得子走到後院的大門口,又停下腳步:「掌櫃的,您可千萬要小心!」 「你放心,忙你的去吧。」莊虎臣迸了北屋。 在秋月家的小院裡,三人坐在葡萄架下,聽完了張幼林的敘述,霍震西「啪」的一拍在石桌上:「他奶奶的,簡直欺人太甚,這家當鋪在哪兒?現在就帶老子找他去,奶奶的,我就不信了,他敢打《柳鵒圖》的主意,老子就要他的命!」 秋月向霍震西遞過一張銀票:「我替弟弟謝謝大叔了,這是贖當的銀子,請您收好。」 霍震西沒接:「這是幹什麼?銀子我有,銀票就帶在身上,你們能替我做這麼多事,霍某已經感激不盡了。說賣在的,我這次坐牢坐得值啊,我認識了幼林,就沖這個,這牢就沒有白坐,幼林別看歲數小,可人仗義,將來准是條敢作敢為、有擔當的漢子。」 「大叔,我帶著斧子去,他要是耍賴不給,咱就砸了他的當鋪。」張幼林站起身要去找斧子,被霍震西拽住:「傻小子,你砸他鋪子他難道不會報官?一報了官,倒霉的還是你,這件事不能硬幹,得想點辦法。」 秋月沉思了片刻:「大叔,您剛從牢裡出來,可千萬別為了這件事再惹出什麼麻煩,若是這樣,我和幼林寧可不要這幅畫兒了。」 一股暖流湧上霍震西的心頭,他站起來:「你放心吧,秋月小姐,我自有辦法。」 離開秋月的家,霍震西和張幼林直奔恒泰當鋪。快到了的時候,霍震西囑咐張幼林:「到了那兒你不用說話,我來跟他講理……」 得子在馬路對面看見他們,急忙跑過來:「哎喲,師……不,是幼林少爺。」 張幼林站住:「師哥,你不在鋪子裡盯著,跑這兒來幹什麼?」 「莊掌櫃的打發我上街買點東西。」得子把張幼林拉到一旁,「少東家,我有事兒跟你說。」 「我沒工夫,你沒瞧我正忙著嗎?」張幼林急赤白臉的,得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少東家,鋪子裡出事兒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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