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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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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山林氣急敗壞起來:「那我就沒辦法了,反正你兒子還在大牢裡,過幾天一開堂,鬧不好就判個監候斬,你這當媽的要是看得下去,我倒也沒什麼。」張山林氣哼哼地站起來,剛要往外走,林滿江陪著莊虎臣進來了。 大家寒暄幾句,堂倌上了菜,張李氏端起酒杯:「今兒個咱們是歡迎莊先生,大家要喝得盡興,這杯先幹了!」 四人碰杯後一飲而盡,林滿江又一一滿上。 莊虎臣端起酒杯對張山林說:「張先生,以前我在茂源齋時……做過一些對不起張先生、對不起松竹齋的事,想起這些,我很後悔,也希望張先生大人大量,不要計較我以前的過失,虎臣今天給您賠罪了!」 張山林也端起了酒杯:「莊先生,此一時彼一時嘛,過去的事兒不提了,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來,我先幹了。」說罷張山林幹了一杯。 「張先生能不計較過去的事,虎臣感激不盡,大夥不計前嫌,拿我當朋友,我莊虎臣今後一定盡心盡力!」莊虎臣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張李氏站起來:「來,咱們為了松竹齋,舉杯!」 「且慢!」莊虎臣放下了杯子,他看了看各位,說出了一句讓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話,「松竹齋很快就不復存在了。」話一出口,張李氏、張山林和林滿江頓時部愣在那兒了,半晌沒人搭腔。 一溜兒山來噢喲喲兩溜兒山, 腳戶哥哥我出了嘉峪關, 大羊離開了羊群了, 滿山裡跑集的羊羔沒吃的奶了, 腳踩上這大路喲,心裡把你牽…… 牢房裡,霍震西背靠著東牆,坐在地鋪上深情地唱著他故鄉的民歌「花兒」。霍震西進來快三個月了,也不知道弟兄們和家裡人都怎麼樣了,他惦記他們。 ……每日裡牽,夜夜的晚夕夢見, 指甲連肉離開了,我離開了你, 把鴛鴦活活地拆開了, 一溜兒山來噢喲喲兩溜兒山, 腳戶哥哥我出了嘉峪關…… 霍震西的嗓門大得出奇,整個刑部大牢的走廊裡到處回蕩著他那氣勢豪放、感情熾烈又飽含著滄桑感的歌聲,張幼林聽得如醉如癡,他以前聽過古箏、琵琶,聽過京劇、鼓曲,還沒聽過西北民歌,沒想到這隨口唱來的民間小調,韻律竟然這樣的淒婉、動人心弦。其他牢房裡的犯人們也開始大聲叫起好來:「爺們兒,唱得好!再來一段兒!」 「兄弟,要天天有人來上一段兒,咱就不出去啦,這大牢住得挺舒坦……」 「霍兄,會唱京戲嗎?給咱來一段兒,我聽你這嗓子唱花臉兒挺合適……」 劉一鳴拎著鞭子急忙走過來:「嘿!嘿!老霍,幹嗎呢你,起哄鬧事兒是不是?」 還沒等霍震西回答,張幼林揚起臉來看著劉一鳴:「大叔兒,他唱得真挺好的,大夥兒都愛聽。」劉一鳴揮了揮手:「一邊兒待著去!小兔崽子,這兒輪不到你說話。」他瞪著霍震西:「老霍,把你這張嘴給我閉上,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敢在這兒起哄鬧事兒,活得不耐煩了吧?」 霍震西冷笑著:「不就是刑部的大牢嗎,怎麼啦?就算判個『斬立決』,在沒砍腦袋之前也得讓人唱歌啊。」 劉一鳴打開牢門走進來:「姓霍的,你別跟我扯淡,就算你霍震西在西北有一號,在這兒可是我說了算,別找不自在,聽見沒有?」 「姓劉的,你他媽的也就是條搖尾巴的狗,老子才不尿你,要是外邊碰見你,老子一隻手就掐死你!」霍震西根本沒把劉一鳴放在眼裡。 「喲呵,叫板是不是?你覺著沒人能治你了?姓霍的,你小子再說一句,誰是狗?」 「老子罵得就是你,你聽好了,獄卒劉一鳴就是條狗,一條被閹過的賴皮狗。」 霍震西咄咄逼人,劉一鳴大怒,舉起鞭子向霍震西抽去,霍震西靈巧地閃開,飛起一腳踢中劉一鳴的下巴,劉一鳴被踢出牢房,仰面跌倒在走廊上,引得旁邊牢房裡的犯人們大聲哄笑起來。劉一鳴爬起來,氣急敗壞地高喊:「快來人哪,有人要越獄……」 幾個獄卒拎著腰刀、短棍沖進來,他們按倒霍震西,拳腳交加。霍震西掙扎著高喊:「姓劉的,有種咱一對一的幹,老子廢了你這條閹狗……」 「把那套四十斤的腳鐐給他戴上,我看誰硬得過誰!」劉一鳴惡狠狠地指著霍震西說。 張幼林在一旁看著獄卒給霍震西戴腳鐐,心中憤憤不平。霍大叔不就是唱了幾句歌嗎?幹嗎要這樣?還有沒有理可講了……張幼林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兒不是個好地方,他有些想家了,我媽和叔兒怎麼還不把我弄出去?他們在家都幹嗎呢……想著想著,張幼林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天下哪兒有母親不惦記兒子的?自打幼林進了刑部大牢,張李氏的心是一刻也沒消停過。眼瞧著張山林是指望不上了,她又托起了莊虎臣。 在張家的客廳裡,張李氏和莊虎臣相對而坐,她開口問道:「虎臣哪,幼林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怎麼辦才好?」 「要說這事兒也不難辦,刑部的王金鵬和我挺熟的,只要肯花銀子,應該沒問題。」莊虎臣滿有把握地回答。 張李氏苦笑著:「要是有銀子,我還用作這麼大難?」 莊虎臣站起來:「東家,您說吧,要我做什麼?」 張李氏起身從箱子裡拿出一張房契遞給莊虎臣:「這是米市胡同的一處房產,是當年我出嫁時娘家給的嫁妝,你幫我賣了吧,幼林的事你還得多操心。」 莊虎臣收起房契:「放心吧,東家,我會把這些事辦好。」他走到了客廳門口,又停住腳步,「東家,我提的那件事……您想好了嗎?」 張李氏有些為難,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虎臣啊,你這主意倒是不錯,可這麼一來,咱們不是把銀行坑了?張家經營松竹齋二百多年了,還沒幹過這損人的事。」 「東家,這件事我也是想了很久,想來想去,覺得只有這一招兒才能讓松竹齋起死回生,除此之下沒別的辦法。」 「虎臣啊,你再想想,是不是還有替代的辦法?」 「山林先生說……家裡還有兩幅值錢的書畫……」莊虎臣問得小心翼翼。 張李氏立刻就慍怒了:「他就會想這些歪摺兒,那兩幅書畫不全是張家的,老爺子留下話,將來鄭家的子孫找上門來,由人家任選一幅,您想想,就算我想把屬於張家的書畫賣掉救急,也不知道該賣哪一幅啊,鄭家的後人還沒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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