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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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虎臣點點頭:「是啊,要這麼說,還真不能動。」張李氏被莊虎臣的善解人意打動了,她望著莊虎臣,禁不住流下了眼淚:「莊先生,真難啊,這個家裡沒有能做主的,你說,我該怎麼辦?」 莊虎臣想了想:「看來這件事沒別的路可走,咱還得考慮松竹齋破產的事。東家,您得這麼想,銀行是誰開的?是洋人,這洋人又是怎麼來的?是咱請他來的嗎?不是,是他們開著炮船打進來的,打進來不說,大清國還得割地賠款,別的甭說,光賠款這一項,您知道洋人弄走多少銀子?要這麼說,這些洋人非但不是好人,還得算是強盜,所以說,對付強盜咱就不能客氣了,一句話,洋人的銀子,不坑白不坑!」 話雖這麼說,可張李氏還是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她眉頭緊鎖:「虎臣啊,你容我再想想……」 莊虎臣很快托王金鵬打通了關節,第一步,先到大牢裡探望張幼林。 那天早上,張山林、張繼林跟著劉一鳴走進了牢房,劉一鳴過去扒拉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張幼林:「嗨,醒醒,你叔兒和你堂兄來看你了。」 張幼林睜開眼睛,一骨碌爬起來,喜笑顏開:「叔兒,繼林哥,你們來啦!我媽怎麼樣了?」 張山林訓斥道:「這會兒知道想你媽啦?早幹嗎去了?你媽養你容易嗎!沒出息的東西!」 「爸,您就別再罵他了,幼林知道錯了,以後會改的。」張繼林嗔怪地看著父親。 「改什麼改?我根本就沒錯,那人本來就是個無賴,平白無故想坑我些錢財,還要動手打我,結果自己沒站穩,磕到臺階上死了,這怎麼能怨我?」張幼林為自己申辯著。 「反正是你惹的禍,你要不是沒事拎個鳥兒籠子上街顯擺,人家怎麼會找你的茬兒?」 張幼林不高興了:「叔兒,您要非說是我惹的禍,又不相信我,那就別來看我,您告訴我媽,只當她沒養我這個兒子,我在牢裡住得挺好。」 「嘿,這孩子還說不得啦?幼林,我是你叔兒,如今你爸不在了,我管教你名正言順!」 張幼林也不示弱:「那也得看看您說得在不在理,要是沒道理,我憑什麼要聽?」 「爸,您就別再說了,」張繼林看看父親,又看看堂弟,「幼林,你也把嘴閉上。」 這叔侄倆鬥嘴的當口,劉一鳴背著手在牢房裡走來走去;霍震西斜著眼睛,挑釁地看著他。霍震西的身體呈「大」字被鐵鍊固定在地上,只有頭部可以扭動,身體的其餘部分被死死地鎖住了。劉一鳴踢了霍震西一腳:「姓霍的,你不是震西北嗎?有能耐你把刑部大牢給我震塌了,怎麼啞巴啦?」 「去你媽的!姓劉的,有種你把我放開,我弄不死你就他媽的姓你的姓。」 劉一鳴大怒,用腳猛踢霍震西:「姓霍的,你還不服是不是?」 「老子就是不服,有種你把老子打死,你這條閹狗!」霍震西毫無懼色,劉一鳴氣得火冒三丈,對霍震西拳打腳踢。 張幼林看著不忍,上前勸道:「劉爺,您別打啦,這位大叔被鎖在地上,動都不能動,已經夠遭罪的了,我替他向您賠不是,成嗎?」 劉一鳴大感意外,他停下來,瞧著張幼林:「嗯?你小子才多大?就敢替人求情了,你有這個面子嗎?」 「我雖然年紀小,可我懂道理,常言道:打起不打臥,人家被鎖著,沒有還手能力,您這會兒打他也算不得真本事,我覺得您要是條好漢,就應該把他放開,你們倆一對一過過招兒,誰把誰打倒那才是真本事。」張幼林語調平和,說得有板有眼。 霍震西大為詫異:「咦?這孩子還挺會說話,小小年紀能如此懂道理,小子,你叫什麼來著?」 「張幼林。」 劉一鳴惱羞成怒,正要發作,被張山林拉住:「喲,劉兄,我這侄子不懂事兒,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您忙您的去吧。」劉一鳴也見好就收,他狠狠地瞪了霍震西一萘官羔能眼,啷囔著走了。 張繼林打開食盒:「幼林,我給你帶好吃的來啦,你看,這是都一處的燒賣,還有『月盛齋』的醬牛肉。」 張幼林躥過來,抓起燒賣、醬牛肉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剛吃了兩口,張幼林停住了,他轉過身對霍震西說:「大叔,您也吃點兒吧,夠吃的。」 霍震西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幼林,我不餓,你吃吧,謝謝你啦!」 張山林拉了拉侄子的衣角,小聲說道:「幼林,這是什麼地方?你少管閒事。」 「這位大叔兒和我在同一間牢房裡遭罪,有吃的該同享才是,我怎麼能只顧自己呢?」張幼林不滿地回敬他,乾脆把食盒端到了霍震西身邊。「大叔,您手不方便,我來喂您吃。」張幼林將醬牛肉放進了霍震西的嘴裡,霍震西嚼著,感激得說不出話來。 「喲,我忘了蘸醋啦,對不起大叔,我給您蘸點兒醋。」張幼林做得一絲不苟,霍震西終於流下了眼淚:「孩子,你的心真好,大叔……忘不了你,我記住了,你叫張幼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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