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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張幼林一本正經地看著霍震西:「這位大叔兒,您在外邊經常吃人嗎?幹嗎不先把劉爺吃了,劉爺個兒大,長得又肥,可比我禁吃!」

  霍震西故意獰笑著:「小子,算你還有點兒眼力,告訴你,這姓劉的肉太老,不好吃,還臭烘烘的,老子還是吃你吧,等姓劉的一走,我先一把捏死你,然後再剝皮抽筋……」

  張幼林笑起來:「大叔兒,您真好玩兒。」

  「老霍,你他媽的嘴裡乾淨點兒,惹怒了劉爺,我給你上個四十斤大鐐,讓你嘗嘗滋味。」劉一鳴呵斥道。

  霍震西冷笑著:「你就不怕老子出去宰了你?」

  「你怕是出不去啦,就你這案子,輕了來個充軍發配,重了沒準兒就是斬立決,你高興什麼?」劉一鳴有些幸災樂禍,他鎖上牢門,隔著柵欄對張幼林說,「小子,給你爹寫個信,讓他在外面多使點兒銀子,四處打點一下,興許能把你辦出去。」

  劉一鳴走了,張幼林轉過身,好奇地看著霍震西,霍震西兇相畢露:「看什麼?再看老子宰了你!」

  張幼林並不害怕,他往霍震西身邊湊了湊:「大叔,你知道劉爺為什麼把我調到這個號子嗎?」霍震西挪了挪身子,很不耐煩:「我管你怎麼來的?惹煩了我就拿你出氣,你要是怕了,就讓那姓劉的給你再換個地方,這個號子老子一個人住挺好。」

  張幼林嚴肅起來:「大叔,我看您脾氣不好,我也不想惹您,可您也不能欺負我,要是您欺負我……」

  「怎麼樣,老子欺負你了,你個小兔崽子能把我怎麼樣?」霍震西不屑地盯著張幼林。

  「那我就趁您睡著了,把尿桶扣在您臉上,反正您不能不睡覺吧?」張幼林心平氣和地說。

  霍震西眼睛一瞪:「你敢?我看你是活膩了。」

  「我說的是如果您欺負我,大叔,不信您去問問劉爺,我是怎麼來的這兒。」霍震西坐起來,上下打量著張幼林,心想:咦?我還真走了眼了,這小子還真有一肚子壞水。

  接下來,霍震西和張幼林倆人井水不犯河水,誰都沒再搭理對方。

  莊虎臣想著心事,在琉璃廠街上匆匆走著,浙江湖州湖筆供貨商蔣志文迎面過來,大老遠的就打上了招呼:「哎喲,這不是莊掌櫃嗎?咱們可是好久沒見啦。」

  莊虎臣停住腳步:「蔣先生,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在茂源齋就是一夥計,不是掌櫃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掌櫃的姓陳,可那不是擺設嗎?誰不知道茂源齋實際拿事兒的是您莊先生啊。」

  莊虎臣不想再解釋,他轉了話題:「蔣先生什麼時候到的京城?」

  「到了一個多月了,我住在江浙會館,有工夫到我那兒喝酒去,我還得在京城住陣子呢。」

  莊虎臣有些奇怪,試探著問:「蔣先生,平時您一到京城都要在琉璃廠各家鋪子走一走,這次怎麼不聲不響呢?」

  「怎麼沒去?琉璃廠我轉了好幾次,各家鋪子都轉到了呀!」

  「去茂源齋了嗎,我怎麼不知道?」

  蔣志文想了想,一拍腦門:「你看我這記性,想起來了,茂源齋我是沒去,因為你們陳掌櫃和賬房先生去會館找過我。」

  「陳掌櫃和賬房先生找過您?我怎麼都不知道啊?」莊虎臣很驚訝。

  蔣志文四下看看,見沒有熟人,湊近莊虎臣小聲說道:「莊先生,您不提我還忘了,陳掌櫃找我是核實一下上次我們成交的那批湖筆的進價,唉,陳掌櫃這個人,心眼兒太多,他懷疑莊先生您從中得了好處……」

  「天地良心,咱們談價錢從來一是一、二是二,這方面您蔣先生最清楚啊。」莊虎臣顯得很嚴肅。

  蔣志文攤開雙手:「說得是呀,我對陳掌櫃說了,這批湖筆是大路貨,靠的是薄利多銷,我給誰的價格都是一樣的,莊虎臣就是想從中拿好處也不可能,我說了,陳掌櫃,這就是您外行了,莊虎臣如果想拿好處,他也不會在湖筆交易上做手腳,這麼說吧,他倒騰幾塊古墨就行,這裡面水就深了去啦,而且銀子掙得神不知鬼不覺。」

  「陳掌櫃怎麼說?」

  蔣志文有些為難,他沉吟片刻,輕聲說道:「莊先生,我說了您別生氣,陳掌櫃說,哦,原來如此,看來我得查查墨的進價了。」

  莊虎臣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幾下,他一聲不吭,扭頭便走。蔣志文在後面喊著:「莊先生,莊先生,我可什麼都沒說啊,您別往心裡去……」

  陳掌櫃正坐在茂源齋前廳的太師椅上吸水煙,莊虎臣氣衝衝地走進來:「掌櫃的,我有話要說。」

  陳掌櫃擺擺手:「有事兒一會兒再說,你先帶夥計們到庫房倒騰一下宣紙,這兩天天氣潮。」

  「不行,我現在就得說,不然我心裡堵得慌。」莊虎臣站著沒動。

  陳掌櫃拉下臉來:「好好好,你說!」

  「掌櫃的,我在茂源齋幹了幾十年了,幹的怎麼樣,您心裡有數兒,我心裡也有數兒,您要是信不過我也沒關係,和我明說,我走!可您不能在背後壞我名聲!」莊虎臣顯得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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