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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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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元培大叫:「好樣兒的!」他終於支持不住,昏死過去了。 張仰山從馬車下拉出林滿江:「快,把鄭大人抬車上去!」 兩人合力將鄭元培抬上馬車,林滿江抄起鞭子:「掌櫃的,咱們快走!」 張仰山正要上車,腳下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險些摔倒。他低頭一看,是那個雕有精美圖案的樟木盒子,張仰山隨手撿起來跳上了馬車。 馬車卷起一股塵土迅速跑遠了。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了城東高碑店附近。遠處來的方向上,隱約還有槍炮聲。 車裡傳來鄭元培虛弱的呻吟聲,張仰山急忙俯身過去:「鄭大人,鄭大人!」 鄭元培昏迷不醒,臉色慘白,身上隨著車子的震動不停地滲血。張仰山翻看著鄭元培的傷口:「這樣流血可不行,咱們得找個大夫,好歹把這血先止了。」 前邊終於出現了一個村莊,林滿江連找了幾戶人家,都沒有人,在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馬車又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來。 林滿江蹭了蹭額頭上的汗,下了車去敲門。裡面半晌無人應答,林滿江一推,門開了,林滿江探頭進去看了看,回身沮喪地對張仰山說:「還是個沒人的!這什麼世道啊?人有家都不敢回了!」 張仰山想了想:「要不咱們就在這歇歇吧,我看鄭大人的樣子再走是不行了。」 林滿江順著張仰山的目光看去,鄭元培已經氣息奄奄了。 林滿江和張仰山費力地把鄭元培抬到屋裡的土炕上,點上燈。 鄭元培嘴唇乾裂,渾身燒得滾燙。張仰山摸著鄭元培的額頭對林滿江說:「趕緊找盆涼水來,給鄭大人降降溫。」 林滿江答應著出去了,很快端來了涼水。 張仰山慢慢地撕開鄭元培已經破碎的戰袍,小心翼翼地給鄭元培清洗傷口。林滿江不停地往鄭元培的額頭上敷著冷手巾,憂心忡忡地問:「掌櫃的,怎麼辦啊?」 張仰山瞅瞅鄭元培,又瞅瞅林滿江,一時也沒了主意。 外面突然又響起了急促的槍炮聲,兩人慌忙吹滅了油燈。等沒了動靜,兩人才又松了一口氣。張仰山再看鄭元培,傷口還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滲血,剛剛包好的傷口又被血水浸透了。 張仰山搖搖頭:「要是照這麼個流法兒,鄭大人肯定是挺不過去了。」 林滿江急得是又搓手又跺腳:「哎呀!真急死人了,這方圓十幾裡一個活人都見不著,哪兒找大夫去啊?」 張仰山坐在炕沿,半響,忽然眼睛一亮:「滿江,快去咱們車上給我拿一錠胡開文的『蒼佩室』來!」 林滿江一愣,不明就理,但還是跑出去了。 張仰山起身去找了個碟子,這時林滿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拿了一個精緻的盒子遞給張仰山。張仰山接過盒子打開,取出了一塊精美的古墨。張仰山看了看,一咬牙,從懷裡拿出一把精緻的銀匕首,用力把墨敲碎了。 林滿江驚叫著:「掌櫃的,您……」 張仰山快速地把砸下的碎墨放到盤子裡,滴水研起來。 林滿江嘟囔著:「這可是胡開文的老墨,比金子還貴啊!」 張仰山看了林滿江一眼:「管它呢,救人要緊!」 「救人?救人也不用這個啊!」林滿江琢磨著,掌櫃的可能是急糊塗了吧?怎麼胡來呀? 張仰山繼續專心研墨,研好後,蘸在手上撚了撚,吩咐道:「你再去拿一匹雙加宣紙來,先取幾張燒成灰,再一起拿進來。」 片刻,林滿江端著一小盆還冒著青煙的紙灰進來,胳肢窩裡夾著一大卷宣紙。 張仰山把紙灰倒進墨汁裡調成糊狀,讓林滿江把鄭元培的戰袍解開,露出了傷口。鄭元培又呻吟了兩聲。張仰山把調好的糊狀墨,塗抹在鄭元培的傷口上,林滿江很詫異地看著。 張仰山說:「我記得在《本草綱目》上看到過,松煙墨能止血。」 林滿江半信半疑:「真的嗎?」 「這不是沒法子嗎?試試吧,但願老天爺能助鄭大人挨過這一關!」 林滿江用力地點點頭,張仰山繼續把墨塗在傷口上。塗得差不多了,張仰山讓林滿江把剩下的宣紙全都浸上水。 這回林滿江明白了張仰山的意圖,他端來一盆水,把宣紙浸入,然後遞給張仰山。張仰山把浸了水的宣紙敷在鄭元培的傷處,宣紙立刻被吸住了,鮮紅的血和黑色的墨滲過來,就如同大寫意的中國畫。 兩人配合著把宣紙全糊在了鄭元培的傷處。不一會兒,幾十層沾水的宣紙裹在鄭元培的身上,就像打了一層石膏。 林滿江湊過去好好看了半天,忽然興奮地叫起來:「掌櫃的,這血還真止住了!」 張仰山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天助鄭大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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