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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翻譯一看,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天哪,是宋徽宗趙佶的手跡!」

  距這場慘案發生地不遠處,英法聯軍的主力分三路開始向八里橋發起進攻。在八里橋陣地上指揮的清軍主帥僧格林沁親王立即命令清軍主力投入反攻,於是數千身披鎧甲、手持弓箭長矛的蒙古騎兵呼嘯著展開攻擊隊形向英法聯軍掩殺過去,這是蒙古科爾沁盟所有精銳騎兵,是戰前被僧格林沁調來護衛京師的,也是大清國最剽悍的部隊。

  站在英法聯軍陣地上的法軍主帥蒙托邦將軍從望遠鏡裡發現,這些蒙古騎兵的攻擊隊形極為壯觀,色彩絢麗的各式軍旗獵獵飄揚,數千匹戰馬狂奔著卷起漫天黃塵,急驟的馬蹄聲響徹天宇,騎兵們手中的冷兵器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蒙托邦將軍冷冷地笑了,這要是在一百年前,這樣的騎兵陣形能把對手嚇死,即使是在四十六年前的滑鐵盧之戰時,這支剽悍的騎兵部隊也會讓對手膽戰心驚。可是今天已經是1860年了,先進火器的出現使戰爭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在蒙托邦將軍的眼裡,這支還在使用中世紀騎兵戰術的古老軍隊簡直就是一堆碎肉,聯軍的來複槍和火炮可以把他們打得粉碎,只是可惜了這些優良的蒙古馬。

  在蒙托邦將軍的命令下,英法聯軍的騎兵立即分成兩翼護住主陣地上的輕步兵方陣,這些騎兵來自不同的地區,有法軍中的北非騎兵,有英國女王的龍騎兵,還有英軍招募的印度錫克兵,其軍服裝飾也十分龐雜。聯軍的輕步兵分為三排,前排臥姿,中排跪姿,後排站姿,前排先開槍,中、後排按序射擊。

  戰鬥剛剛開始蒙古騎兵就遭到重創,英法聯軍炮兵發射的第一輪炮火在蒙古騎兵的攻擊路線上豎起一道死亡的火牆,英勇的騎兵們高舉著馬刀義無反顧地沖進火牆,但頃刻間被強大的衝擊波和密如飛蝗的彈片撕得粉碎,英法聯軍的陣地前像開了屠宰場,到處是鮮血和人、馬的屍體。蒙古騎兵們儘管遭受了重大傷亡,但仍前仆後繼,繼續攻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部分騎兵捨命沖過火牆繼續向聯軍的主陣地進攻,鋒銳竟絲毫不減。這時部署在陣地前沿的聯軍步兵開火了,在聯軍密集的火力下,騎兵們紛紛從馬背上栽下來……

  英法聯軍向清軍陣地發射了數百枚火箭,清軍戰馬未曾見過這種陣勢,大多驚駭地往回亂跑,沖亂了後面的步兵。

  此時,鄭元培揮舞著戰刀率領綠營士兵向聯軍的側翼發起攻擊,迎面遭遇的是英國龍騎兵。聯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一時竟被鄭元培得了手,龍騎兵們使慣了火器,對冷兵器近身肉搏並不在行。這個兵種並不是真正的騎兵部隊,而是騎著馬的步兵。它最早出現要追溯到1552—1559年的意大利戰爭,當時法國人佔領了皮特蒙德,為了對付隨時可能在後背出現的西班牙人,當時的法軍元帥命令他的火槍手跨上馬背,於是就組建了世界上最早的機動步兵。至於龍騎兵dragon這個詞的來歷,則有兩種說法:較流行的一種認為,當時該兵種使用的隊旗上畫了一頭火龍,這是從拜占庭時代就開始的傳統,龍騎兵由此得名;另一種說法認為,當時龍騎兵們使用的短身管燧發槍被稱為火龍,龍騎兵來自這個典故。不管怎麼樣,此時穿著漂亮紅色軍服的英國龍騎兵剛一交手就被綠營士兵用大刀砍倒了十幾個,龍騎兵手中輕巧的馬刀根本抵擋不住沉重的中國大刀,英國龍騎兵們陣形大亂,慌忙收縮兵力,聯軍的炮兵不失時機地將炮火傾瀉在中國步兵的攻擊隊形中……一顆炮彈在鄭元培的身旁爆炸,他在火光中翻身落馬,一群士兵拼死搶下鄭元培。鄭元培用力推開士兵們,搖搖晃晃站起來,他戰袍破碎,肩膀上的創口流著鮮血,鄭元培用手指摳出嵌在創口中的彈片,舉在眼前看看,然後奮力將彈片擲出,大聲吼道:「弟兄們,跟洋鬼子拼了……」

  一批兵士被洋槍洋炮擊中倒下,後面又補上一批士兵,不讓寸步。

  清軍官兵鉛彈火藥俱盡,堅持以刀矛拼殺,激戰異常慘烈。

  此時的八里橋上,英法聯軍的炮彈傾瀉而來,漢白玉橋欄大部被炸得粉碎。

  八里橋戰役的統帥、僧格林沁親王身穿盔甲戰袍,騎著馬站在橋中央。炮彈在僧格林沁身旁不斷地爆炸,他身邊的親兵紛紛倒下,這位蒙古王爺神態自若,毫無懼色。

  一個身材高大的蒙古旗手,揮舞著一面寫有黑字「僧王」的大黃旗,把這面旗幟不時指向各個方向,所有清軍士兵的眼睛都注視著這面旗幟,它正在向全體中國軍隊下達著作戰命令……

  根據一個英國隨軍翻譯的記載:「……此刻,全軍精銳奮力保衛的那座橋已然堆滿了屍體,然而這個韃靼旗手儘管已孑然一身,卻仍挺立在那裡,傳達著僧王的最後命令。子彈、炮彈在他的周圍呼嘯而過,而他依然鎮靜地揮舞著大旗,直到一枚霰彈把他擊倒在地,大旗才緩緩向一旁倒去,隨著旗杆而去的是一隻緊緊抓住它的痙攣的手……」

  這時,通惠河兩岸已屍橫遍野,河水也已被清軍士兵們的鮮血染紅。

  英法聯軍見八里橋久攻不克,於是全數沿通惠河南庠向西,改向廣渠門進犯。

  僧格林沁見此情景,放鬆防守,更有一些官員、將領畏懼動搖,致使軍心渙散,英法聯軍乘機回犯,清軍迎擊不及,八里橋終於失守,英法聯軍向北京開進。

  張仰山和林滿江趕著馬車在小路上疾駛。前面,一群清兵抬著一位受傷的將軍從戰場上撤下來,走過他們的身旁。

  張仰山問道:「是什麼人受傷了?」

  「提標鄭大人,他傷很重,得馬上找個郎中,不然就危險了。」一個清兵焦急地回答。

  張仰山吃了一驚:「是鄭大人負傷了?快,快把鄭大人放到車上來!」

  士兵們還沒來得及把鄭元培放在馬車上,一隊英軍士兵就出現在眼前。

  這是那個剛剛殺過人的威爾遜上尉,他率一小隊士兵走下一個小山坡,迎面和護送鄭元培的清兵猝然遭遇。英軍士兵們來不及開槍,雙方展開短兵相接的肉搏戰。

  張仰山、林滿江嚇壞了,慌忙躲到馬車下,一動也不敢動。

  一個英軍士兵被清兵砍倒,他背囊中滾出了一個物件,這物件一直滾到馬車旁張仰山的腳下。張仰山和林滿江躲在馬車下,驚恐地望著混戰中的士兵們,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木盒子。

  威爾遜用燧髮式手槍打倒一個清軍士兵,便沒有機會再裝填子彈了,清軍士兵們揮刀蜂擁而上,一心想把他砍成肉泥,威爾遜只好抽出佩劍抵擋。

  這場肉搏戰刺激了鄭元培,使他好鬥的天性驟然迸發出來,一時忘了自己身上的傷,他推開護衛他的士兵,抽出腰刀撲向威爾遜,兩人刀劍相交,糾纏在一起。

  雙方的士兵不斷地倒下,最後只剩下鄭元培和威爾跡。兩人渾身是血,都已精疲力竭,威爾遜左肋中了一刀,鄭元培腹部又添新傷,兩人刀劍脫手後又廝打在一起,在地上滾動著,威爾遜從軍靴裡拔出匕首,用身子壓住鄭元培,匕首尖一點點接近鄭元培的胸膛,鄭元培用雙手托住威爾遜的手腕,雙方竭盡全力地堅持著……

  鄭元培看見馬車下躲著的張仰山,急呼:「張掌櫃,幫幫我……」

  張仰山從馬車下爬出來,林滿江一把拉住他:「掌櫃的,危險!」

  張仰山推開林滿江,隨手從地上撿起樟木盒向威爾遜擲去。樟木盒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抛物線,砸在威爾遜的後腦勺上,威爾遜一怔,被分了心,鄭元培抓住時機,雙手將威爾遜握刀的手反轉,用力將匕首刺進他的胸膛,威爾遜終於兩眼翻白,倒下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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