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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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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匹「黑馬」的確是個特工高手,行動計劃安排得絲絲入扣,徐金戈剛剛撤離現場不到兩分鐘,隱在暗處的「黑馬」就發起了第二次襲擊,不僅拿到沈萬山的公文包,還果斷地將一切目擊者全部幹掉,達到了滅口的目的,然後從容隱去。此人到底是誰?看來軍統局內藏龍臥虎,人才濟濟,「黑馬」也許是一個平時不起眼的同事,徐金戈還曾經和他一起喝過酒。由於軍統內部的嚴格紀律,同事們之間幾乎沒有任何溝通,也不可能有朋友,徐金戈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神秘的「黑馬」是誰。 至於助手葉兆明的死,徐金戈沒有太多的傷感,幹這行的人最忌動感情,他認為葉兆明是條好漢,但就一個特工而言,他不過是盡了職責而已。徐金戈把這次行動得到的全部獎金通過人事部門轉交給葉兆明在國外的父母,以表示作為同事的慰問,從此他不再用固定的助手。 徐金戈靠驚人的毅力擺脫了日本憲兵隊的追捕,在內線的幫助下撤離了北平。他在天津楊村的秘密據點裡養了半年的傷,傷剛好就收到「黑馬」的指令,要他立刻趕到北平,徐金戈心裡明白,「黑馬」怕是又有新動作了。 徐金戈到北平已經十幾天了,他像一頭在叢林裡覓食的豹子,正在一點一點地接近獵物,這是個慢活兒,絕對急不得。他的獵物不是等閒之輩,而是身懷絕技的日本黑龍會成員犬養平齋。此次行動之前,徐金戈查閱了大量關於日本黑龍會及其主要成員的背景資料,那個神秘的黑龍會漸漸從暗夜裡的迷霧中浮現出來…… 這是日本最大的浪人團體,其前身為「玄洋社」,成立於中法戰爭之後,由日本浪人平岡浩太郎創立,也是最早在中國進行間諜活動的特務組織。黑龍會出現於1901年,其頭目頭山滿在日本的右翼團體、政界、軍界和財界都具有極大的影響,日本軍政界的許多著名人物,如土肥原賢二、香月青司、廣田等都是頭山滿的得意門徒。黑龍會的宗旨之一是標榜「大亞細亞主義」,極力策動政府侵略中國和朝鮮,它表面上是個民間團體,黨羽卻遍佈於日本軍政界,在政治上具有極大的勢力。黑龍會的總會長頭山滿沒有擔任過任何官方職務,其原因是日本沒有一個官方職務能適合他的超然地位,連首相要找他商量事情,都要移尊就教去登門拜訪,這種地位沒有做官的必要。 根據徐金戈掌握的情報,犬養平齋是黑龍會派駐中國的重要成員,他在20年代就以浪人身份潛入中國,從1927年的「濟南事件」到1937年的「七七事變」,中日兩國之間發生的所有重大事件中都有犬養平齋的影子。此人與日本政府和軍部都沒有隸屬關係,他只受命于黑龍會總會長頭山滿,種種跡象表明,犬養平齋是黑龍會派往中國華北搜集情報的總負責人,和日本軍部及日本諜報機關是既獨立又交叉的關係。 徐金戈注意到,犬養平齋雖然長駐北平,但他始終行蹤莫測,沒有人知道他的住址。據軍統駐北平站的內線人員報告,犬養平齋曾租下西四附近的一個四合院為住宅,但卻很少在那裡居住,軍統情報人員曾試圖對他進行跟蹤,但由於種種原因,都沒有結果。犬養平齋以日本浪人的身份廣交朋友,上至清朝遺老,下至三教九流,他出手闊綽,一擲千金,生活放蕩不羈,熱衷於聲色犬馬,在北平的各種圈子裡都有人望。還有一條重要情報引起徐金戈的注意,犬養平齋最近迷上了鬥蟋蟀,經常去南城南橫街黑窯廠的「同和」車行鬥蟋蟀。 「南橫街」?「同和車行」?徐金戈飛快地在記憶中搜索著,沒錯,他聽說過這些名稱,這些信息似乎是在無意中進入記憶的,需要仔細想一下。 以一個特工人員的眼光看,這個犬養平齋絕對是條大魚,他掌握著黑龍會在中國慘淡經營多年的情報網,這個極有效率的情報網獨立於日本情報機關之外,十分隱秘。換句話說,假如日本戰敗,犬養平齋的身份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他只是個日本僑民,按照國際法原則,你無法把他列入戰犯加以逮捕和審訊,按「黑馬」的指令,對付犬養平齋最好的選擇是秘密綁架或是乾脆幹掉他。 徐金戈認為,對於犬養平齋這種危險人物,最省事的辦法就是消滅他,對於其他手段他不感興趣,也沒有必要使操作複雜化,既然「黑馬」給了他兩種選擇,徐金戈當然要選擇最容易的操作方法。 他終於想起來了,那個形象猥瑣、膽小如鼠的文三兒就是「同和」車行的車夫,上次在韓家潭胡同脫險多虧了文三兒,他還欠著文三兒一份人情呢。 孫二爺這幾年歲數大了,人也變懶了,每天遛鳥兒、喂蛐蛐兒、喂金魚的事還是由文三兒代勞。幹這些活兒也並不輕鬆,早晨遛鳥兒回來,文三兒先要喂蛐蛐兒,再給蛐蛐兒罐兒裡換上新鮮的濕土,不然蛐蛐兒會生病。忙完蛐蛐兒的事又該喂金魚,給金魚缸換水了。喂金魚是件麻煩事,金魚要吃活食兒,文三兒還得去金魚池那兒買魚蟲兒。龍鬚溝有個老頭兒以賣魚蟲兒為生,他每天上午在金魚池的天壇北牆根兒擺攤,文三兒得到那裡去買。他拎著魚蟲兒罐兒從南橫街出發,要頂著毒日頭走四十分鐘才能買到魚蟲兒,這滋味比拉車也強不到哪兒去,要不是看在錢的分兒上,他才不幹這碎催活兒。 文三兒在金魚池買完魚蟲兒就不想動了,他早晨沒顧上吃飯,這會兒已經餓得直冒虛汗。他四下望望,發現路邊有個賣燒餅餛飩的食攤兒。最近北平的市場稍微活泛了些,不少傳統食品攤兒又開始恢復了,只要有錢就不一定要吃混合面。文三兒摸摸兜兒,一咬牙要了四個燒餅,一碗餛飩,用了不到五分鐘就全部倒進了肚子,他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兒鬆開褲腰帶。只要是吃飽了飯,文三兒到哪兒都是這套動作,他沒覺得有什麼不雅。在文三兒準備結賬時卻遇到了怪事,攤主說:「老哥,您的賬有人替您結了。」 文三兒身子一歪,差點兒從板凳上摔下去,長這麼大他還沒趕上過這種事兒,天上還真掉餡餅了?文三兒連忙四下看看,是哪位爺替他結了賬,這一看不要緊,他的一聲驚呼頓時就卡在嗓子眼兒裡了,他發現上次在韓家潭遇見的刺客正大模大樣地坐在他的車座上……一股涼氣從文三兒的後腳跟向上直沖腦門兒,他的兩條腿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眼睛也有些發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徐金戈微笑著和文三兒打招呼:「文三兒啊,好久沒見了,我還挺想你的。」 文三兒本能地感到,這位老兄來找他絕沒有什麼好事,這燒餅餛飩也不會白吃,和這種人打交道實在是太懸,隨時有可能捅出大婁子。真他媽邪門兒了,這輩子好事兒從來沒趕上過,倒霉事兒倒是老纏著他。 文三兒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大哥,您來啦?」 徐金戈笑道:「文三兒,你緊張什麼?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包你的車,你不願意嗎?」 文三兒哪敢說不願意,他順從地抄起車把:「大哥,您去哪兒?」 「你就叫我老徐吧,好久沒來北平了,想在城裡逛逛,你隨便走吧,去哪兒都行。」 文三兒拉起車的時候腿還在哆嗦,他生怕這位爺又惹出什麼事來,他腰裡十有八九掖著傢伙,要是碰見日本憲兵,這位爺隨時有可能掏出傢伙撂倒幾個,看樣子他和日本人有仇,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姓徐的偷了驢,讓文三兒拔橛子?這種傻事兒他可不想摻和,可話又說回來,不去行嗎?惹惱了姓徐的,也照樣是吃不了兜著走,文三兒還真是左右為難。他想起孫二爺的金魚還沒喂,他得先把魚蟲兒送回車行。徐金戈表示無所謂,他反正是閒逛,去哪兒都行,這一路上徐金戈似乎沒什麼正經事兒,只是和文三兒東拉西扯地閒聊。而文三兒見徐金戈不像要惹事的樣子,也漸漸地放下心來。 至於文三兒的嘴,車行裡的老夥計們早有評價:這小子心裡擱不下事兒,嘴裡藏不住話,是叫花子養兔子——人窮嘴碎。從金魚池到南橫街不過四十分鐘的路,徐金戈從文三兒嘴裡知道了很多他需要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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