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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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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連旗簡直不敢下筷子了,這一眨眼工夫,兩大枚銅板沒了,他媽的連塊肉皮也沒撈著,這不把人窩囊死?還是德子有眼力見兒,他知道主子不高興了,連忙說:「主子,您歇著,瞧我的。」他做了個深呼吸,閉上眼睛,將一口丹田之氣徐徐吐出,不明底細的人還以為這位爺在練氣功。德子突然瞪大眼睛,出手如電,一副筷子如蛟龍入水直插鍋底,轉眼間一個完整的肉丸子浮出湯麵,圍在鍋邊的人群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驚歎:「噢……」猶如德子中了頭彩。 當然,這個肉丸子馬上就進了白連旗的肚子,他甚至沒來得及仔細品味一下肉丸子的滋味,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滾落在胸前,一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如今混到這份兒上,還活個什麼勁啊。 別以為白連旗這一哭能哭出什麼人生感悟,從此就勵精圖治,改變人生,根本沒戲,這不過是情境造成的一時傷感罷了。白連旗是那種過一天算一天的主兒,他的頭腦中永遠不會產生出思辨的火花,他承認自己是個俗人,從來也沒想去幹些經天緯地的大事,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幫不了任何人的忙,別人對他也不應該有太多的奢求,他白連旗能把自個兒的事情料理好就算是為這個世界做出貢獻了。 「瞪眼食兒」吃過了,哭也哭了,這時德子不知從哪兒淘換些「高末兒」①來,用陶壺沏上遞到白連旗眼前。他對著壺嘴兒喝了一口,只覺得一股茶香順著喉嚨沁入肺腑,身上感到懶洋洋的,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他為自己剛才的失態感到羞愧,有什麼大不了的,人生在世誰還沒個坎兒?關鍵是得想個轍了。 〔①茶葉店掃底的茶葉末兒,價格極便宜,只有窮人才買,京城人稱之為「高末兒」。〕 白連旗坐在炕頭上想了好幾天,終於決定放下架子,賃一輛洋車,靠拉車養活自己。當然,他沒打算真去當車夫,他也沒那個體力,這只是象徵性的,賣力氣的事自有奴才德子去幹,白連旗認為自己能放下架子去賃洋車,已經夠丟人現眼的了,白家的先人們若泉下有知決不會安生。 徐金戈和楊秋萍「結婚」以來,始終不大和諧,最尷尬的是晚上睡覺。結婚的第一天晚上,楊秋萍在磨磨蹭蹭地洗漱,徐金戈卻坦然上了床,他理所當然地認為,一男一女躺在一張床上,該發生什麼事自然要發生,他只需順其自然就成。可楊秋萍卻不這麼想,她推了推徐金戈:「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禮貌?咱們還沒商量好各人睡覺的位置,你怎麼就先躺下了?」 徐金戈無所謂地回答:「反正就這麼一張床,還商量什麼?總不能一個睡床上,一個睡地上。」 「喲,你這人怎麼這麼無賴,你還真以為咱們是兩口子?別做夢了,我說徐先生,你挑吧,你是願意睡床上呢,還是願意打地鋪?」 徐金戈躺著沒動,輕飄飄地甩過一句:「這還用問?我當然願意睡床上。」 「徐先生,你難道不覺得臉紅嗎?自己堂而皇之地躺在床上,卻讓一個女人睡在地上,你好意思嗎?」 「我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去打聽一下,有沒有新婚之夜老婆不肯和丈夫睡在一張床上的?這倒也罷了,要是再把丈夫轟到地上睡可有點兒過分了,你說是不是?」 楊秋萍憤憤地將褥子扔在地上道:「好,我睡地上,只要你這個大男人看得下去,我無所謂。」 徐金戈閉上眼睛不吭聲了。 楊秋萍賭氣鋪好被褥和衣躺下。 徐金戈向床下看了看,見楊秋萍把臉轉向另一邊,顯然還在生氣,他歎口氣無奈地坐起來:「好好好,我的姑奶奶,你贏了,我睡地鋪。」 楊秋萍一骨碌爬起來,眉開眼笑地說:「這還差不多,還像個男人。」 徐金戈嘟囔著躺在地鋪上:「像個男人?什麼話嘛……」 睡到半夜徐金戈醒了,他感到口渴得很,便起身去喝水,當他喝完水準備躺下的時候卻被楊秋萍的睡相所吸引。楊秋萍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雪白的胳膊露在被子外,胸前的睡衣扣也被掙開,隱隱約約露出半個乳房……徐金戈不看還好,一看便生出無窮的遐想,難免有些心猿意馬。他雖說沒結過婚,但也不是沒親近過女人,以前無聊時也曾被同事們拉著去過一些風月場所。幹殺手這行的人是沒有未來的,他們講究的是及時行樂,當走出女人房間五分鐘之後,這個剛剛和他親熱過的女人便在他心中永遠地消失了,不會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徐金戈每次幹完這種事心中沒有任何愧疚,我花了錢了,誰也不欠。 徐金戈此時睡意全無,他索性點燃一支蠟燭,借著燭光欣賞起睡美人兒來。「燈下看美人兒」是前人總結出的經驗,果然有道理,這時光線不可太強烈,要有意調整得昏暗一些,女人的面容只有在這種光線下才能體現出朦朧的美感,楊秋萍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微微地閃動著,臉頰上有兩個若隱若現的酒窩,精緻而筆直的鼻樑,鮮潤的嘴唇在輕輕嚅動著……徐金戈感到周身燥熱,像是一股火流在左奔右突並急於找到宣洩口。媽的,這女人似乎沒把我當成個男人,和我同住一室,居然敢睡得這麼踏實,難道把老子當個太監不成?徐金戈感到男性尊嚴受到冒犯,他打算佔有這個女人,一定要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你已經不是什麼大小姐了,你是徐金戈的老婆,你有義務使丈夫得到滿足。想到這裡,徐金戈撩開被子鑽進了楊秋萍的被窩…… 楊秋萍在夢中被驚醒,當她弄明白徐金戈的舉動時不禁大為惱怒,她嘴裡罵著手足並用又踢又打。徐金戈才不管這些,他認為女人都像野馬,不馴是不行的,第一次肯定會又撕又咬,一旦讓男人得了手,就會變成一隻乖貓,他一手摟住楊秋萍的身子,另一隻手從容不迫地解開她的睡衣扣子……徐金戈終於覺得楊秋萍停止了掙扎,漸漸平靜下來,不由心中竊喜,才這麼兩下就不鬧了?得手的是不是快了些?徐金戈就這麼一分心,一支手槍的槍口就頂在他腦門上,徐金戈的身子僵在那裡…… 楊秋萍的「馬」牌櫓子就放在枕頭下面,她自從學會使用手槍以來一直有個不太好的習慣——不願關保險,使手槍隨時處於上膛待發狀。楊秋萍的理由很充分,寧可走火也不願由於來不及開保險而被俘,要是落到那些禽獸手裡真不如給自己一槍。楊秋萍的手槍這回終於派上用場了,它正穩穩地頂在徐金戈的腦門上。 徐金戈是玩槍老手,他一眼就發現這支「馬」牌櫓子是打開保險的,楊秋萍又是個新手,這時候最好別動,這丫頭正在氣頭上,鬧不好就走了火,他出道後多少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要是在被窩裡死在一個黃毛丫頭手裡還不讓同道們笑掉大牙? 徐金戈好言好語地勸道:「秋萍,把槍收起來,走了火不是鬧著玩的,聽話!」 「收槍可以,你先給我滾下床去……」 「好好好,我滾,可你至少先把保險關上啊,有你這麼玩槍的嗎?看著都懸。」 「別廢話,滾!」楊秋萍怒目圓睜。 徐金戈臊眉搭眼地回到地鋪上,發著牢騷:「有你這種老婆嗎?簡直像個母老虎,當你丈夫算是倒了霉,別說碰一下,連人身安全都沒有保障,這日子可怎麼過?」 「活該!我警告你,下次要是再敢碰我,就一槍斃了你……」 「行行行,我的姑奶奶,從今往後我就是他媽的柳下惠,你就是坐我懷裡我也不亂動……」 「呸!人家柳下惠是坐懷不亂,你呢,離著八丈遠就撲過來了,簡直像條餓狼,睡吧,睡吧,別再胡思亂想了。」楊秋萍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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