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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這天晚上,文三兒喝了幾口悶酒便睡下了,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覺得小腹那兒揣著一個燒紅的煤球,又燙又墜,有股火從小腹那兒蔓延開來,在全身四處游走,左突右沖就是泄不出去,弄得渾身較勁。文三兒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這都是讓那日本小娘們兒鬧的。這一想不要緊,此時文三兒突然有了種大徹大悟的感覺,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感到這個世道很不公平。當然,文三兒並不要求絕對平等,有錢人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他文三兒啃窩頭穿破號兒坎,這都沒什麼,文三兒承認這種不平等。可這褲襠裡的東西就不能太不平等了,那東西長在那裡不光是用來撒尿的,它應該還有更重要的用途。男人睡女人那是天經地義,這都是老天爺給的,無論窮人富人,是個男人就應該有這種權利,憑什麼有錢人三妻四妾輪著睡,他文三兒就該幹扛著?這也他媽的太不平等了。

  對於文三兒來說,這些想法以前還真沒出現過,這應該是一種理論上的突破。在某些情境下,思想一旦覺醒,革命的火花就開始星星點點地閃現了。文三兒當然不知道早在兩千多年前就有人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口號,他不過是有酒勁壯著,才能思考如此深刻的問題。

  文三兒決定立刻行動起來,他需要選擇一個目標。一旦考慮這個問題,他發現可供自己選擇的目標竟少得可憐。逛窯子當然是個好辦法,但八大胡同他卻連想都不敢想,那兒的窯姐身價一報出來能把文三兒嚇陽痿了,他常常琢磨那些娘們兒的身子是不是金子打的,憑什麼碰一下就這麼貴?

  文三兒只能考慮價格便宜一些,適合自己這類人去的地方。天橋壽長街一帶有些「暗門子」,都是些人老珠黃的中年暗娼,價錢還算公道,兩三毛錢就能談下來。車行裡有個老張頭,年紀小六十了,雖說一輩子沒娶過媳婦,可也沒閑著,拉車掙的那點兒錢全扔在壽長街了,要說串暗門子可算是精於此道。他警告過文三兒,千萬不能白天去,那些娘們兒只能幹不能看,一看就非他媽的陽痿不可,長得不是像孫猴兒就是像八戒,看一眼就足以使嫖客們從此改邪歸正了。文三兒曾去過幾次,每次去都是晚上,黑燈瞎火的看不清模樣,摸著黑上炕,先交錢後辦事,黑暗中他盡可以展開想像的翅膀,把懷中的女人想像成絕色佳人,感覺還是過得去的。不過今天是去不成了,原因很簡單,文三兒兜裡的錢都換成酒喝掉了,壽長街的娘們兒可不是好糊弄的,個兒頂個兒都是悍婦,沒錢她能把你扔出來,真動起手來文三兒是不是對手都很難說。

  文三兒正想得心灰意冷,卻突然想起個女人,怎麼把她給忘了?做飯的張寡婦。照理說這娘們兒三十多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身邊又沒個男人,難道她是木頭做的?就算她是木頭做的,那木頭不就是乾柴嗎?文三兒認為自己就是一團火,得嘞,乾柴遇見烈火會出現什麼情景他是可以想像出來的。文三兒覺得張寡婦對自己似乎也有那麼點兒意思,上次吃包子張寡婦還特意給他留了幾個,要是這娘們兒沒什麼想法,怎麼會惦記著自己呢?以文三兒的眼光看,張寡婦雖說長得一般了點兒,可眼下要是沒有更好的,也只好暫時將就一下了。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了,文三兒的酒勁還沒過去,膽氣正壯,連敲張寡婦房門時都沒注意避諱別人,硬是把房門擂得山響,嚇得張寡婦連問都沒敢問,趕緊把門打開。在張寡婦的記憶中,這種擂門的豪氣似乎只有衙門裡的差人才有,常人一般沒這膽子。文三兒進了門就很利索地把房門反扣上,嘴裡噴著酒氣直眉瞪眼地盯著張寡婦,他不知道別的男人要把女人弄上床時該說些什麼,反正文三兒此時是想不出什麼話。按他的想法,這娘們兒又不是沒沾過男人,難道還需要他說什麼嗎,裝什麼傻?她應該明白文三兒想幹什麼。

  張寡婦是過來人,她當然明白文三兒來的目的,問題在於她和文三兒的想法正好擰著。她認為自己在陳家的地位固然屬於底層,但絕不是最底層,因為還有文三兒給她墊底兒呢。無論如何,一個廚娘總比個臭拉車的身份要高點兒,況且她從來也沒把文三兒當成個男人。張寡婦守寡後,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很艱難,不是沒有動過再嫁的念頭,可她覺得就算是世上的男人都死絕了也輪不上文三兒動這個念頭。此時張寡婦的感覺很複雜,除了覺得文三兒的想法很可笑,更多的則是一種憤怒:他怎麼敢動這種念頭?連想想都是不可饒恕的。

  想是這麼想,但張寡婦說話還是挺客氣:「是文三兒呀,你有事兒嗎?」

  文三兒覥著臉道:「沒事兒就不能來看看你?」

  「喲,這可不成,陳家這麼多人,你看誰都行,就是不能上我屋裡來。我一個寡婦,沒事兒還有人背後編排你,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深更半夜敲我的門兒,我可怕別人戳脊樑骨,你趕緊走。」

  張寡婦的表白在文三兒聽來,純粹是種為抬高身份表現出來的半推半就。娘們兒都是這樣,就是心裡願意嘴上也要意思一下。別來這套,他懂。文三兒不準備和她廢話,都是下人,誰也不是什麼王公貴族,王八對綠豆,看上眼了就上床辦事兒,哪兒這麼多說的?文三兒想到這裡,二話不說突然抱起張寡婦「嗵」的一聲扔到床上,一個餓虎撲食躥上去騎在張寡婦身上,兩隻手便在張寡婦身上四處游走……

  張寡婦還沒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主兒,這文三兒簡直像條瘋狗,連叫都不叫,上來就咬,這太出乎意料了,看來是酒借人膽兒,平時文三兒可沒有這般生猛。張寡婦當然不是好欺負的,她一把卡住文三兒的脖子,兩隻胳膊向上一撐,文三兒就被撐在半空了,他胡亂摟了幾把卻什麼也沒夠著,原因是他的胳膊比張寡婦的胳膊短。文三兒大怒,認定這娘們兒不識抬舉,憑她這長相,這身份,文爺和她玩玩分明是給她臉呢,怎麼這麼不懂事兒?

  文三兒騰出雙手使足力氣掰開張寡婦的手,重新把身子壓下去,兩個人在床上滾作一團,雖然動作激烈卻無聲無息,都怕驚動了旁人。當聽到院子裡有動靜時,兩人甚至停止了廝打處於靜止狀態,過後又拼命廝打起來……張寡婦畢竟是女人,很快便力氣不支。文三兒漸漸占了上風,張寡婦的藍布褂子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眼見就要得手了,文三兒突然覺得褲襠裡的命根子一陣劇痛,身子一下軟了下來。原來是張寡婦一把攥住了那東西,並且狠狠地捏了幾下。這一招很是歹毒,頃刻間雙方態勢大變,文三兒被徹底制住,甚至一動不敢動。張寡婦氣喘吁吁、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再蹦躂一下我瞧瞧……」

  「哎喲……哎喲……你輕點兒……」文三兒的頭上開始冒汗,酒勁全沒了。

  張寡婦毫無憐憫地又使勁攥了一下。

  文三兒忍不住叫了起來:「哎喲……姑奶奶,我服了,哎喲,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您饒我這一次,下次再不敢啦……」

  張寡婦並不想馬上饒了文三兒,她的手攥住文三兒的兩個睾丸時松時緊,弄得文三兒大氣不敢出。文三兒簡直有些絕望了,他覺得這個歹毒的娘們兒正在不緊不慢地把玩自己那兩個睾丸,就像京城的老人玩鐵球兒一樣,那兩顆鐵球兒在老人的手掌中滴溜溜兒亂轉,而此時他的兩個睾丸大約也是這副光景,真他媽的歹毒。

  文三兒的一連串討饒終於使張寡婦動了惻隱之心,她在歷數了文三兒以往的表現並提出一些警告之後鬆開了手。身心都受到重創的文三兒捂著襠,哈著腰,步履蹣跚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這一夜文三兒睡得很不踏實,除了下身還隱隱作痛外,似乎還聽見西邊傳來的滾滾雷聲,他迷迷糊糊地想,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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