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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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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傳來06驚喜的聲音:「明白了,誰敢進入我的警戒圈,就開火打他狗日的……」 李雲龍住的小樓,在他被捕後就被查抄了,大門緊鎖著,貼著封條。不過這難不住梁軍,他用一截鐵絲花了十秒鐘就開了鎖。段鵬和林漢一左一右攙扶著李雲龍走進客廳坐在沙發裡。李雲龍喘息著指指壁爐說:「小梁,你把手伸進壁爐裡,摸摸爐壁左上方,那裡面凹進去一塊,放著一個鐵盒子,你把它掏出來。」梁軍取出鐵盒,李雲龍示意打開,他打開盒蓋,掀開裡面的蒙布又拆開幾層油紙,發現一支袖珍型「勃朗寧」手槍靜靜地躺在鐵盒裡。 李雲龍伸手拿過手槍,仔細端詳著,這是支比利時FN公司出產的袖珍槍,槍身全長115毫米,口徑6.3毫米,重量375克,彈容6發。李雲龍曾把這手槍給一個研究常規兵器的工程師看過,那工程師一看就知道,曾告訴他,這種槍是1906年著名槍械設計大師勃朗甯先生設計的,並由比利時FN公司生產,是名噪一時的名槍,後來由於此槍性能良好,歐洲很多國家都有仿製,據說銷售量已達到四百萬支。 李雲龍默默地撫摸著藍汪汪的槍身和槍柄上精緻的花紋圖案。這支槍很能反映出製造國家的工業化水平,製造工藝極為精良。他想起了當年楚雲飛送他這支槍時的情景,心裡突然感到一股暖意,這個楚雲飛,倒真是個人物,他把玩著這支手槍思念著它的前主人。要說心裡話,他還是挺喜歡楚雲飛的,他和楚雲飛打了大半輩子交道,一會兒是朋友,一會兒是對手,見了面除了喝酒就是談軍事,就是不能談政治,一談准要唇槍舌劍地幹起來,彼此攻擊對方的政黨。淮海戰場上的最後一別,李雲龍送了他兩發機槍彈,他回贈了一發迫擊炮彈,那十幾塊彈片至今還留著呢。 「朋友嘛,平時惺惺相惜,戰場上各為其主,先是一起和日本人幹,打完了日本人,朋友自己又幹起來,打得你死我活的。1949年你小子跑了,我還挺高興,不然逮住你我李雲龍可救不了你,八成1950年鎮反時就把你小子斃了。這還不是最好的結局?我還以為這輩子沒有交手的機會了。想想吧,咱們當團長的時候吵,當師長的時候打,沒想到都當了將軍又隔著海幹了起來,我的特種兵收拾了你一下,你反過手又折了我幾員大將,這輩子和你小子算是粘上啦,你一嘴我一口,你一拳我一腳,誰也沒占什麼大便宜,咋老鬧個扯平呢?楚兄,你我兄弟之間也該有個了結了,謝謝你送我的這把槍,我就帶它上路了。怎麼樣?這夠給面子了吧?老兄我先走一步,到了閻王爺那兒,要有機會,咱們接著幹。」 李雲龍拒絕了段鵬的幫忙,他兩膝夾著手槍用那只沒受傷的手一邊依次卸下手槍套管、複進機簧、緩衝器和彈匣,很從容地用布擦拭著每一個零件,一邊對段鵬等人說:「我剛當紅軍時,是扛著自家的梭鏢去的,那時紅軍隊伍不發槍,除了有口飯吃,別的都要靠自己了,你們別看電影上的紅軍隊伍,清一色灰布軍裝、八角帽,那是胡說八道。1927年夏天我是下身只穿條褲衩,上身光著膀子過來的,後來打土豪弄了件黑杭紡綢大褂,就是電影上財主愛穿的那種,黑底上印有『福』字或『萬』字圖案的綢大褂。這件大褂我穿了半年,你們想啊,行軍隊伍裡有個穿財主綢大褂的人是什麼樣子?可當時就是這樣,誰也別笑話誰,部隊沒有被服廠,沒有後勤部,所有東西除了打土豪就是靠繳獲,後來求鄉村大嫂子織了幾尺土布,用草木灰染成灰不溜秋的,好歹做了身軍裝。記得當時裁剪得很糟糕,褲襠勒著屁股溝,走起路來磨屁股,就這,還當寶貝呢。」 段鵬等人都笑了。 「我第一次參加戰鬥,用梭鏢捅死一個敵人,繳獲一支老套筒。你們沒見過這種槍,是清末光緒年間洋務派大臣張之洞創辦的漢陽兵工廠的產品,射擊精度極差,很容易卡殼,我那支老套筒的膛線都磨平了,子彈總是翻著跟頭出去。後來,我又繳獲一支『中正』式步槍,是國民黨河南鞏縣兵工廠的產品,抗戰之前,這種槍算當時最好的步槍,只裝備中央軍部隊,其實也只五發彈容,單發射擊,人工退殼,射程和精度還不如日本的『三八大蓋』。抗戰時我用一支德國造駁殼槍,它的正式名稱叫毛瑟『M1932』式手槍,口徑7.63毫米,彈容20發,有效射程100米,這種槍適合近戰,槍身後有快慢機頭,撥動連發機頭,能頂支小衝鋒槍,在當時可是支好槍。後來,就沒意思了,官越做越大,槍越來越小,也沒機會衝鋒了……」 李雲龍笨拙地把手槍重新組裝好,把子彈頂入槍膛,他仔細撫摸著藍汪汪的槍身,槍柄在他的手掌中漸漸溫暖起來,仿佛有了靈性。他自言自語地說:「玩兒一輩子槍,最後只剩下這支小玩意兒啦,這簡直不算槍,是娘們兒玩兒的玩具。」 段鵬等三人都以立正姿態站在一邊注視著李雲龍,他們鬧不清軍長要幹什麼。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們都是老兵了,心裡非常明白,在此處耽誤的時間越久,危險就越大,但他們誰也沒說話。面對漸漸迫近的危險,他們面無懼色地穩穩站在那裡。 李雲龍抬起頭,仔細把三人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用目光向三個忠誠的部下告別,目光中飽含著疼愛和欣賞。段鵬的心猛然顫抖起來,他心裡全明白了,因為他在軍長的目光中看到了訣別,他的眼淚唰唰地順著面頰灑落在胸前,不由失聲喊道:「軍長,我的軍長,請跟我們走,我們求您啦,求您了……」 李雲龍冷冷地命令道:「現在我命令你們馬上歸隊,聽清楚沒有?我從來不說第二遍,給我馬上走。」說完他決然揚起槍口,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段鵬。 「不,我們絕不走,您要願意開槍就開吧。」段鵬第一次拒絕了軍長的命令,態度非常強硬。 梁軍跨上一步,臉繃得近乎猙獰地說:「軍長,您應該知道這小玩意兒對我們沒用,我們可以繳掉您的槍,強行架走您。我們有這個能力。」 李雲龍冷笑道:「呵,真是翅膀硬啦,敢繳我的槍……」 話音沒落,「啪」的一聲,子彈擦著梁軍的頭皮飛過去。梁軍面不改色,動也不動地說:「軍長,這沒用,要是這小玩意兒都能把我們嚇住,那您親手組建的特種分隊也太廢物了。」 李雲龍無奈地搖搖頭,口氣緩和了一些:「你們聽好,一個軍人,可以在肉搏戰中被敵人砍掉腦袋,但他絕不可以被侮辱,軍人可以去死,但絕不能失去尊嚴,你們想把我藏起來,過幾年苟延殘喘的日子,我認為,即使是出於好心,也是對我李雲龍的侮辱,讓我活得像行屍走肉。這樣做,我只能認為是誰和李某有深仇大恨,絕不是什麼好心。你們明白嗎?大丈夫來去赤條條,活著要活出個人樣,死也得像條漢子,幹嗎要我去學縮頭烏龜?壞了我一世名聲。」 段鵬、林漢和梁軍終於明白李雲龍決心已定,已無挽回的可能了。三人不由心中大慟,這些心硬如鐵的漢子第一次彎下從沒彎曲過的膝蓋,齊刷刷地跪在軍長的面前,男兒膝下有黃金啊,他們要用這種中國最古老的禮儀向他們最尊敬的、對他們有著知遇之恩的將軍告別。這三個堅強的漢子熱淚縱橫,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李雲龍疲乏地閉上眼說:「好啦,快走吧。記住!要保住這支特種分隊,別讓海峽那邊的同行看笑話。拜託啦!」 段鵬等三人擦乾眼淚,立正站好,向軍長行了標準的軍禮,然後流著淚走出大門…… 李雲龍扶著樓梯扶手慢慢走上樓,從臥室的壁櫥裡拖出一隻紫紅色布面箱子。他打開箱子,這是1955年解放軍授銜時發的將官禮服,據說當年為了這身禮服,很多社會主義陣營的國家都幫了忙,有的國家給料子,有的國家負責加工肩章和紐扣之類的小物件,李雲龍摸了摸領花和袖口上面金燦燦的松枝、松果圖案,那雙和禮服相配的小牛皮靴子是高腰鬆緊口樣式,將官和校官的靴子略有差別,將官靴的靴頭扁而尖,線條很流暢,這點微小的差別表明了1955年時解放軍的正規化程度和森嚴的等級差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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