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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


  麻老五驚訝地說:「長官,你是……領子上掛金牌兒的,官銜兒比我們團長還大,咋能親自動手打仗啊?」

  蔡繼恒冷笑道:「誰告訴你官兒大了就不用打仗了?現在就是蔣委員長來了,也照樣得端支槍參加戰鬥。」

  蔡繼恒最喜歡說些離經叛道的話,這些在國外受過訓的飛行員說話容易口無遮攔,飛行員個個都是寶貝疙瘩,一般也沒人和他們計較,但滿堂和麻老五卻嚇得不輕,好傢伙,這空軍上尉是啥來頭?連這話也敢說?竟然敢拿蔣委員長當大頭兵用,真吃了豹子膽啦!

  蔡繼恒卻毫無察覺,仍大大咧咧地開始發號施令:「喂!這位排長,到哪兒能找到汽油和瓶子?我們要抓緊時間做一些燃燒瓶,好對付敵人的坦克。」

  童參謀說:「軍部的倉庫裡還有幾桶汽油,空酒瓶也有的是,我馬上派人去取。」

  蔡繼剛讚賞地看著弟弟說:「嗯,你這個飛行員從哪兒學會的反坦克戰術?想得很周到嘛。」

  蔡繼恒得意地回答:「我認識駐重慶的蘇聯武官羅申①,那老傢伙在斯大林格勒打過仗,他管燃燒瓶叫『莫洛托夫雞尾酒』,他說過在巷戰中用這玩意兒對付敵人坦克效果不錯。」

  〔①羅申,即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羅申,於1943年至1945年曾任蘇聯駐重慶武官。1949年至1952年任蘇聯駐華全權大使。〕

  蔡繼剛對滿堂說:「敵人的九七式坦克車體和炮塔密封性很差,反坦克手要佈置在街道兩側的房頂上,用燃燒瓶從高處向下砸,要儘量打在坦克的炮塔上部,這樣一些燃燒的汽油就會順著炮塔縫隙流進坦克內部,引發坦克內部的彈藥燃爆。」

  副官沈光亞補充道:「敵人坦克的裝甲厚度只有25毫米,多砸上幾個燃燒瓶,裝甲板會把高溫傳遞進去,坦克手就會變成悶爐烤鴨。如果坦克手鑽出座艙逃生,又會變成步機槍的活靶子。我看了你們設置的反坦克樁,那東西恐怕用處不大,街道兩側的建築對坦克來說,不過是一些紙盒子,他們只需撞倒房屋就可以開出一條路來,所以我們要多準備一些四枚捆的集束手榴彈和5公斤的炸藥包,集束手榴彈可以炸斷坦克的履帶,5公斤的炸藥包可以徹底摧毀坦克。」

  童參謀對蔡繼剛說:「長官,你身邊沒有衛士,我想抽出兩名士兵專門保護你。」

  蔡繼剛搖搖頭拒絕道:「算了吧,就這幾十號人,打到最後我也得填進去,要衛士有什麼用?大家抓緊時間準備吧,戰鬥馬上要打響了。」

  街道的拐角處傳來坦克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四輛九七式坦克小心翼翼地拐過街口,進入守軍視野,坦克後面跟著大隊的日軍步兵。

  守在路邊房頂上的滿堂心裡有些發毛,他扭頭看看蔡繼剛,只見他沉靜如水,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敵人。

  滿堂使勁做了幾個深呼吸,緊張的情緒才有所緩解。他心想,蔡長官就在身後,就算天塌下來,也有蔡長官頂著呢,俺怕個啥?

  蔡繼剛在計算日軍接近的距離,他要等日軍坦克行駛到預定位置後才開火。打巷戰不同於陣地戰,這裡沒有任何堅固的工事做依託,守軍只能利用地形,在運動中阻擊敵人,這種戰術需要比較精確的計算與合理的運籌,才能最大地發揮火力效果。

  第一輛坦克炮塔上的37毫米炮在作輕微的調整,炮口緩緩地下垂,「轟」的一聲,一發炮彈把十字路口上的環形沙包工事炸得四分五裂……

  蔡繼剛輕輕笑了,這是他設置的假火力點,在於吸引對方的注意。對方的坦克已經到達預定位置,蔡繼剛猛地扣動扳機,一個長長的點射將坦克後面的步兵打倒五六個……

  這時街道兩側的房頂上、牆根下、圍牆後頓時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日軍步兵被打倒一片,坦克脫離了步兵的掩護。

  守在街道東側房頂上的蔡繼恒點燃燃燒瓶的火撚,居高臨下,狠狠地將燃燒瓶砸在坦克炮塔上。隨著玻璃瓶的破碎聲,坦克炮塔上騰起了一團火焰。蔡繼恒沒有絲毫停頓,他一連摔下六個燃燒瓶,把坦克變成了一團熾熱的火球。坦克艙蓋「砰」的一聲被打開,一個全身是火的坦克手慘叫著跳出座艙,孫新倉一槍將他撂倒,蔡繼恒趁機將一顆手榴彈扔進座艙,一聲悶響,坦克不動了。

  靠街道西側的一輛坦克也被沈光亞的燃燒瓶擊中,燃燒起來,一個國軍士兵勇敢地抱著炸藥包從正面向坦克沖去……

  蔡繼恒急紅了眼,他大喊道:「笨蛋!從側面接近坦克……」

  坦克炮塔上的並列機槍突然噴出火舌,那個國軍士兵身中數彈栽倒,炸藥包被甩出很遠,燃燒的坦克繼續向前猛衝。

  蔡繼恒頓覺火撞腦門,他低吼一聲,縱身從三米高的房頂上跳下來,落地時順勢幾個側滾,隨手抱起炸藥包,一把拉開導火索,敏捷地從側後方追上坦克,使出全力將炸藥包甩在坦克車體下,並迅速撲倒……

  一聲劇烈的爆炸,坦克平地跳起三尺多高,又重重地砸在地上,火光一閃,又是一聲爆炸,坦克的炮塔在火光中向前飛出幾十米,車體內的炮彈被引爆,這輛九七式坦克完全解體。

  在房頂上的滿堂操縱著重機槍向日軍步兵猛烈掃射。這是在戰鬥打響之前計算好的,這挺馬克沁重機槍只有一條彈帶,用不了一分鐘就可以打完,只要彈藥打光,滿堂就可以從容轉移。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一條彈帶還沒來得及打完,走在最後的一輛坦克已經轉過炮塔,「轟」地射出一發炮彈,37毫米的炮彈威力雖然不大,但擊毀一幢民居卻綽綽有餘。滿堂見坦克的炮口噴出火光,還沒來得及反應,他腳下的房屋便在爆炸中分崩離析,重機槍聲戛然而止,一股強勁的氣浪將滿堂連人帶機槍掀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抛物線,又重重地落下……

  沈光亞從一道臨街的院門裡跳出來,他貼著牆根急速向前飛跑,手中的衝鋒槍連連開火,灼熱的彈殼從槍身的拋殼窗裡迸濺到地上,發出叮噹的金屬音。他跑到燃燒的坦克殘骸旁,找到了被爆炸震暈的蔡繼恒,他用殘疾的左手勉強拖著蔡繼恒,右臂單手持槍,一邊連連點射,一邊向後退去。麻老五和一個士兵沖上去,協助沈光亞把蔡繼恒拖到安全處。

  滿堂從空中落下時正好砸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上,竹竿搭成的葡萄架和枝葉茂密的葡萄藤托住了他的身體,起到緩衝作用,滿堂只摔了個鼻青臉腫,沒有受傷。等到他找回自己的步槍時,四五個日軍士兵已經沖進了院子。滿堂條件反射般甩出一顆手榴彈,趁著手榴彈爆炸他鑽過牆洞進入另一個院子,迎頭遇見麻老五,麻老五手裡拿著一支三八式步槍,腰帶上仍然插著他那兩支寶貝王八盒子。

  麻老五一見滿堂便驚訝地喊道:「嘿!滿堂,你還活著?俺眼瞧著你讓炮彈崩到天上去啦,心說這貨算是死定了,沒想到你他娘的還活蹦亂跳的。」

  滿堂顧不上和他閒扯,他端槍轉過身子,發現一個日本兵剛好從牆洞裡露出腦袋,滿堂抬手一槍擊中日本兵的腦門,那日本兵身子一軟,腦袋耷拉下去,他的屍體堵住了牆洞。

  滿堂指指那邊:「快扔手榴彈,牆那邊有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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