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都梁 > 大崩潰 | 上頁 下頁
二二一


  周慶祥問:「軍座,所有的通訊聯絡已全部中斷,明天敵人會迅速分割各師團之間的陣地,到時候傳令兵恐怕也無法送達口信了,我們還是約定一下,最後的集合地點在哪裡?」

  方先覺回答:「還在軍部,就在這裡!如果這裡也守不住,最後的時刻,我們都集中到天馬山去,要死大家死在一起!」

  蔡繼剛和蔡繼恒、沈光亞從軍部出來時,附近的街區正在進行激烈的巷戰,槍炮聲不絕於耳,不時有一兩發炮彈落在軍部大樓旁。他們拐過了兩個街口,被兩個憲兵攔住,其中一個憲兵中尉向蔡繼剛敬禮:「對不起,長官,你們不能再往前走了,這一帶馬上就要發生戰鬥,很危險!」

  蔡繼剛還禮道:「中尉,我是軍委會督戰官蔡繼剛,我的職責就是在戰鬥爆發時進行督戰,你明白嗎?」

  憲兵中尉看看蔡繼剛的少將領章,誠惶誠恐地點點頭:「明白,長官。」

  蔡繼剛問:「這裡的指揮官是誰?是哪個部隊防守這一帶?」

  「報告長官,這裡沒有完整建制的部隊,都是從城外二線陣地上撤下來的,只有四十多人,有預10師的,有第3師的,還有一些軍部勤雜人員,指揮官是軍部作戰參謀童子良少校。」

  蔡繼剛繼續向前走著:「中尉,你引路,帶我們去看看工事,一會兒把指揮官也叫來。」

  街道的中間放著用鐵軌焊成的三角形防坦克樁,十字路口的中心有一座用沙包壘成的環形街壘,四面都開出了射擊孔,工事裡面配置了兩挺輕機槍。街道兩側的房頂上也設置了臨時火力點。一些士兵正在民房的院牆上掏可供單兵進出的洞,將一個個院子連通。

  一個少校匆匆趕來向蔡繼剛敬禮:「蔡長官,我是軍部作戰參謀童子良,奉孫參謀長命令,負責防守這一帶街區,請長官訓示!」

  蔡繼剛指著十字路口上的環型街壘說:「童參謀,這個火力點設計得有問題,它的正面是直通通的街道,百米之內一覽無餘,對你的機槍火力來說,自然有個良好的射界。可你想過沒有?對於敵人的九二步兵炮來說,這個街壘工事也就是個擺設,把炮推到百米左右抵近射擊,一炮就可以解決問題。」

  童參謀看了看,不好意思地承認:「長官說得對,我的確忽略了敵人炮兵的抵近射擊。您看,該如何改一下……」

  蔡繼剛毫不客氣地說:「拆掉這個街壘,把所有正面射向的火力點改成側射火力,你想想,這條百米長的街道,街道兩側全部是側射火力點,這樣,防禦縱深就有了,敵人炮兵也找不到一個用於抵近射擊的明顯目標,除非把這一帶的街道全部摧毀。」

  「是!謝謝長官指導!」

  「童參謀,你們打通所有院牆是個好辦法,要讓大部分士兵採用運動防守的方式,明白嗎?一定要運動起來,每次射擊後都要變換位置,儘量少設置固定火力點。記住,在巷戰中一旦出現固定火力點,那麼離被摧毀的時間就不遠了。」

  蔡繼剛鑽過一個牆洞進入一座院落,看樣子這院子的主人很富裕,房子高大寬敞,客廳裡居然都是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正房的後牆也被打了牆洞,這樣戰鬥中守軍士兵可以從容地穿堂而過。對於熟悉地形的守軍而言,每一座院落和每一間房屋都可以變成一座堡壘。

  蔡繼恒看著這家的房子和家具,惋惜地歎道:「多好的院子,還有這麼貴重的家具,戰鬥一打響,這裡什麼也剩不下了。」

  蔡繼剛摸了摸紫檀木家具說:「是啊,世界上最糟糕的事,莫過於戰爭;戰爭中最糟糕的事,莫過於在自己國土上打仗。你看這紫檀木,生長在亞熱帶森林地區,成材期高達數百年,常言說十檀九空,據說紫檀木最大的直徑不過20釐米左右,要做成較大型的家具相當耗費材料,這些家具可想其珍貴程度。可現在,這麼貴重的家具在戰爭中變得毫無用處,充其量只當個障礙物,暴殄天物啊。這些貴重家具連同這些街道馬上就要變成一堆廢墟瓦礫了,唉!」

  沈副官看到幾個士兵正在把一挺馬克沁重機槍遞送到房頂上,連忙喊道:「嗨!那幾位兄弟,你們把重機槍放在房頂上是找死,人家一炮連房子帶人都給你端了。」

  一個士兵回答:「長官,這挺機槍只有一條200發彈鏈,等不到鬼子炮兵瞄準,我們都打完跑了。」

  蔡繼剛覺得這士兵的聲音有些耳熟,他回頭一看,原來是佟滿堂。

  蔡繼剛招呼道:「是滿堂啊,你怎麼在這裡?」

  滿堂連忙敬禮:「蔡長官,俺剛從蕭家山陣地上撤下來,全團總共不到100人了,全讓團長派到這兒啦。」

  滿堂等人是昨天撤進城內的,經過重新編組,原預10師30團殘餘士兵被編成了三個排,滿堂所在的一排是由原來一營殘餘的30名士兵組成,滿堂被指定為代理排長。這30個人中間,除了孫新倉、麻老五、李長順外他誰也不認識。李長順所在的迫擊炮連在炮戰中傷亡慘重,迫擊炮大部分被毀,炮彈全部告罄,根據師長葛先才的命令,迫擊炮連殘存的炮兵分別編入步兵投入戰鬥,所以李長順被編入滿堂排成了步兵。

  麻老五討好地對蔡繼剛說:「長官,滿堂現在是俺排長,升了官可軍銜沒升,還是個二等兵。」

  蔡繼剛笑道:「滿堂當排長了,軍齡還不到半年,幹得不錯嘛。」

  滿堂不好意思地說:「是代理排長,眼下不是沒人嘛,等打完仗,新排長一來,就沒俺啥事啦。」

  蔡繼剛看了看士兵們,突然想起什麼:「哎,滿堂,鐵柱呢?」

  滿堂的眼圈紅了,他低聲回答:「蔡長官,鐵柱沒了。」

  蔡繼剛渾身一震:「什麼?鐵柱犧牲了?什麼時候?」

  「昨天,在蕭家山陣地,那是最後一仗,3連就剩下俺和孫新倉、麻老五三個人,其餘的弟兄還有孔連長都死了。」滿堂忍不住抽泣起來。

  蔡繼剛心裡一陣酸楚,他喃喃自語道:「唉,鐵柱啊,就這麼走了,我忘不了你們兄弟跟我在崤山突圍時的情景,鐵柱是個多好的孩子……」

  滿堂擦乾眼淚說:「長官,俺早想開了,打仗就得死人,鐵柱、孔連長、張寶旺他們是早走一步,指不定今天晚上,要不,就是明天,俺也得走,反正早晚還會見面。」

  蔡繼剛厲聲道:「住嘴!誰說早晚都得死?滿堂,你記住,我們不是為了死才打仗,打仗的目的是要讓敵人死,我們的人少死或者不死,否則打仗就沒有任何意義。」

  「是!俺記住了。長官,剛才前邊的弟兄傳過話來,說鬼子已經打到前邊那條街了,這裡一會兒也要打起來了,蔡長官還是快走吧。」滿堂端起了步槍。

  蔡繼剛笑笑:「我哪兒也不去,我們是來參加戰鬥的,你們聽著,戰鬥打響後,所有人聽我指揮!」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