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都梁 > 大崩潰 | 上頁 下頁
二二三


  麻老五反應很快,他掏出兩顆手榴彈隔著牆甩過去,爆炸過後,牆那邊傳來日本兵的慘叫聲。

  日軍的坦克被擊毀兩輛,後面的坦克慌忙退了回去,但日軍的步兵卻沖了上來,與守軍逐院逐屋展開爭奪,真正的巷戰拉開帷幕。

  縱觀二次大戰的各個戰場,最殘酷的戰鬥往往發生在巷戰中。這種短兵相接的戰鬥毫無章法,沒有前方後方之分,也沒有進攻與防守之分,雙方在一片狹窄的區域內展開面對面的廝殺,從先進的自動火器到傳統的冷兵器,一切手段都無所不用其極。整個作戰區域變成了血肉磨坊,雙方不斷投入的有生力量轉眼便碾碎於其間。

  一個提著擲彈筒的日本兵剛剛進入臨街的院子,即被藏在門後的李長順一刺刀捅了個透心涼,他身後的彈藥手扭頭就跑,李長順跳出院門將日軍彈藥手一槍打倒,然後解下屍體上的彈藥袋退回院子。

  李長順檢查了一下剛剛繳獲的擲彈筒,這是一具八九式擲彈筒,有效射程500米,彈藥袋裡整整齊齊裝著八發榴彈,按日軍的規定,這是一具擲彈筒配置的彈藥基數。在李長順看來,這種擲彈筒就是一門微型迫擊炮,所使用的800克重量專用榴彈雖說威力小一些,但有總聊勝於無,李長順還是很滿意的。作為迫擊炮手,他已經習慣使用迫擊炮作戰,對步槍總是不大適應。

  李長順拎著擲彈筒找到蔡繼剛,蔡繼剛正伏在一堵短牆後向敵人射擊。李長順舉起擲彈筒說:「長官,這是剛繳獲的,一共有八發榴彈,往哪打?我聽你的。」

  蔡繼剛滿意地點點頭問:「你是迫擊炮手?幹幾年了?」

  「三年,長官。」

  「嗯,老兵了,那就給我露一手,你向前看,那個街道拐角的地方,距離大約有200米,這夥鬼子的指揮官可能躲在那兒,那是個死角,如果你的榴彈從上往下掉,恐怕角度不對,只能打在房頂上,你想想,該怎麼打?」

  李長順目測了一下回答:「榴彈的落點應該落在那房子拐角處的地上,只要榴彈爆炸,藏在拐角後面的人至少要吃幾十塊彈片。」

  蔡繼剛說:「那就試試,別緊張,打不著沒關係。」

  李長順跪姿扶起擲彈筒,心裡測算著角度,他先拉動擲彈筒擊發杆,然後將榴彈從筒口裝入,他左手握住發射筒,根據目標距離轉動手柄上的調節杆,通過瞄準線進行概略瞄準後,拉動擊發機上的皮帶將榴彈射出……

  榴彈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抛物線落在街道拐角的那間民居的房頂上,「轟」的一聲爆炸了。

  李長順咬牙切齒地用拳頭捶了自己腦袋兩下。

  蔡繼剛鼓勵道:「沒關係,再好的炮手也需要試射幾發,再來!」

  李長順重新調整了調節杆,放入榴彈,他屏住呼吸猛拉擊發機皮帶,榴彈「通」地飛出去,這次的落點很准,榴彈擦著牆角落下,火光一閃爆炸了,隨即牆後傳來日軍的哀號聲。

  「打得好!」蔡繼剛興奮地說。

  李長順沒有停頓,又連續發射兩發榴彈,爆炸過後,那牆後面徹底沒動靜了。

  蔡繼剛拎起衝鋒槍,一把拉起李長順:「快!趕緊轉移!」

  兩人一前一後鑽過牆洞竄到隔壁的院子裡,還沒容喘口氣,就聽見剛才待過的院子裡響起連續猛烈的爆炸聲。

  「老天爺,好險啊!」李長順驚魂未定地說。

  蔡繼剛拍拍軍裝上的塵土:「記住,每發射一兩發就要變換地點,鬼子的擲彈筒手反應很快,只要發現目標,馬上就會進行壓制。」

  正說著,童參謀匆匆趕來,向蔡繼剛報告:「長官,軍部來了一個傳令兵,趕到這裡的時候已經負了重傷,傳達完通知就死了,他說,軍座請蔡督戰官趕回軍部,有重要事商議。」

  「知道了,童參謀,我們得放棄這條街道,敵人正在向我們後方迂回,你帶領弟兄們交替掩護,撤到第二道防線。滿堂,你再找兩三個人,一起跟我走!」

  滿堂答應著:「是!長順,新倉,還有麻老五,跟我走!」

  8月7日,日軍從城北突破了青山街陣地,國軍第3師7團的一個營全部陣亡。日軍大批步兵沖進城區,並沿著大街小巷迅速穿插分割,情況危急萬分。暫54師師長饒少偉親率一個連向日軍發動逆襲,雙方激戰兩個多小時,終因敵眾我寡,一個連的士兵傷亡殆盡。與此同時,臨近的演武坪陣地也被日軍突破,從兩個方向突入城區的日軍已經連成一片,沿司前街而下,戰線漸漸逼近第10軍軍部所在地——中央銀行。

  至此,國軍第10軍城內外各個陣地與軍部的聯絡全部中斷,殘餘的部隊各自為戰,寸土必爭,竭盡全力在作最後的戰鬥。國軍第10軍已經山窮水盡,完全喪失了反擊能力。

  下午3時,城外的日軍炮兵重新標定了射擊諸元,數百門重炮的炮口對準了一個新坐標,那就是衡陽市內中山南路與清泉路交會處的衡陽縣政府,第10軍的野戰醫院就設在縣政府附近。

  在戰前,方先覺考慮到日軍進攻的重點在城西南,而城西北相對安全些,這裡靠近蒸水與湘江交匯處,地處江河下游,野戰醫院取水也方便些。按照國際慣例,野戰醫院的房頂上設置了巨大的紅十字標識,明白無誤地告訴對方,這裡是醫院,應該受到人道主義待遇。

  事實上壞就壞在這個紅十字標識上,日本軍隊從來不是一支文明之師,他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還停留在中世紀的野蠻狀態,在戰爭中虐殺俘虜和攻擊平民對日本軍隊來說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攻擊敵方的野戰醫院當然更不在話下。

  在太平洋戰場上,美國軍隊最初還講究一些紳士風度,完全按照《日內瓦公約》和國際慣例行事,絕不向日軍醫院及傷兵船隻進行攻擊。但天真的美國佬很快發現,日軍完全沒有道德底線,日軍飛行員們竟然把攻擊敵方醫院當作狂歡的節日,這令美國人無比憤怒,這些黃皮膚的猴子簡直太不講規矩。既然如此,咱們就對著幹吧!於是氣急敗壞的美國軍人也開始了猛烈報復,把攻擊日軍醫院和傷兵船當成狩獵活動,對雙方而言,《日內瓦公約》已成茅廁手紙。

  方先覺當然瞭解日軍的殘暴,他在戰前本來準備建一所地下醫院,但沒想到戰場形勢發展得如此之快,連防禦工事都是草草而就,哪還來得及修築地下醫院?因此,方先覺臨時徵用了原衡陽縣醫院來做第10軍的野戰醫院。

  下午3時整,日軍炮兵開始了集火射擊,市區上空出現密如蛛網的彈道,數百發大口徑炮彈呼嘯著落在醫院所在區域,日軍轟炸機編隊也臨空進行俯衝轟炸……

  日軍的轟炸持續了30分鐘,轟炸過後,野戰醫院屋倒牆塌變成了屠宰廠,房頂上、樹梢上、牆壁上到處粘著人體的碎塊,醫院前的小廣場上血流成河,地面上流淌的血漿竟達數寸厚,傷兵們的殘肢斷臂鋪滿了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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