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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


  蔡繼剛沉默了,他感到無話可說。

  常德保衛戰就發生在九個月前。1943年11月,國軍第74軍57師守衛常德,以8300人迎敵。進攻常德的日軍還是這個第11軍,具體參加攻城的還是眼前這兩個老冤家,第68師團和116師團,再加上個第3師團,攻城的總兵力為四萬餘人。57師師長余程萬率部與敵激戰15天,最後帶殘餘的三百多人突圍,聽說突圍後全師僅存83人。據戰後消息,57師留在城內的傷員大部分被日軍殺戮。

  方先覺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他余程萬可以不管傷兵,我方先覺可不能這麼幹,我不能自己一走了之,丟下幾千傷兵讓鬼子殺害,真要這麼幹了,以後哪個士兵還願意做我的部下?」

  蔡繼剛點點頭說:「好,我同意你的觀點,既然不能突圍,那就只有最後一條路,與衡陽共存亡吧。」

  「雲鶴兄,軍委會幾次來電催你回去,我看你還是走吧。衡陽目前三面被圍,只有東面的湘江還是個縫隙,你帶幾個衛士趁夜坐小船順流而下,在衡山縣一帶上岸就算突圍成功了,那附近有我們的部隊,你找到他們就可以回到後方了。」方先覺真誠地建議。

  「子珊兄,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目前還不能走,衡陽還在我們手裡,部隊還在戰鬥,作為督戰官,我怎麼能自己先逃走呢?你子珊兄有自己的原則,難道蔡某就沒有原則?」蔡繼剛爭辯道。

  方先覺不為所動:「扯淡!這與原則無關,你我的職責不同,我是第10軍的指揮官,當然應該和部隊在一起,而你不過是軍委會派來的督戰官,沒有必要和我們共進退。」

  蔡繼剛不想再爭論,他拎起衝鋒槍一邊向外走一邊說:「不談這些了,我到市中心去看看街壘的構築情況,中正路和中山路交叉的十字路口那裡還需要設置一個火力支撐點,否則進行巷戰時我們會很被動。」

  方先覺問:「你估計什麼時候開始巷戰?」

  「兩天之內吧,到時候給我個指揮作戰的機會如何?一個連的兵力足矣。」

  方先覺不接他的話,只是固執地說:「我希望你仔細考慮我的建議。」

  蔡繼剛轉身走出軍部。

  沈星雲走下C-47運輸機的舷梯,這是她第一次到桂林秧塘機場,她好奇地打量著機場的各種設施和停機坪上整齊排列的作戰飛機。

  秧塘機場位於桂林西面,距臨桂縣城只有兩公里,這個機場是l933年年初修建的,又在1939年後動員桂林周邊十一縣近四萬民工,經過三次大規模擴修才成為正式機場。為了便於重型轟炸機起降,長達2000米的跑道全部是由碎石鋪成硬面,在沒有施工機械的條件下,成千上萬的民工開山碎石,再由人力拉著巨大的滾碾來回壓實路面才建成。

  沈星雲感慨地想,一個窮國要建成一個現代化機場,付出的代價真是令人難以想像。沒有機械化的碎石設備,幾萬名農村婦女硬是用手錘把大塊的岩石一點一點砸碎,才鋪成的這條2000米長的跑道,這其中付出了多少艱辛?

  一個空軍上尉走過來向沈星雲打招呼:「請問,您是沈星雲小姐嗎?」

  沈星雲按軍隊條令向上尉敬禮:「你好!長官,我是沈星雲。」

  上尉還禮道:「我是中美空軍混合團參謀馮天翔,是奉命前來陪同您的,您有什麼要求可以對我說。」

  沈星雲說:「我在電話裡已經說了,這次來桂林,主要是想見王海文上尉,他現在在哪裡?我要馬上見到他。」

  上尉看看手錶回答:「現在王海文正在帶隊執行戰鬥任務,大概要一個小時後才能返航。這樣吧,我先帶你在機場裡走一走,也順便介紹一下蔡繼恒上尉的情況。哦,我忘了說了,我和蔡繼恒也是好朋友。」

  沈星雲點點頭:「好,那我先參觀一下機場吧。馮參謀,你既然和蔡繼恒是朋友,那是不是也當過飛行員?」

  「你說對了,我以前也是戰鬥機飛行員,和蔡繼恒一起在印度受過訓。不過我的運氣不太好,去年常德會戰時,我的飛機被擊中,跳傘後摔斷了一條腿,傷好後飛行員是幹不成了,只好改行當了參謀。」

  沈星雲這才發現,馮參謀走路有些微瘸,但不算明顯。

  兩人沿著飛機滑行道向前走去,沈星雲望著停機坪上整齊排列的重型轟炸機和P-40、P-51戰鬥機好奇地問:「你們機場怎麼有這麼多飛機?」

  馮參謀介紹道:「以前沒有這麼多飛機,自從長衡會戰打響後,衡陽機場失守,秧塘機場就成了湘桂線最前沿的重要場站。最高峰時,每天都有200多架飛機停留。這裡駐場單位也比較多,有14航空隊第23戰鬥機大隊的兩個中隊,還有第308轟炸機大隊的兩個中隊,再有就是我們中美空軍混合團了。你看,我們團的前沿指揮所就設在前面的雞公山十二重岩。」

  沈星雲心不在焉地隨口問道:「我們的機群最遠能飛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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