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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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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參謀笑了:「沈小姐的問題有點外行,應該問我們機群的作戰半徑最遠能到達哪裡。因為飛機所帶的油料有限,飛到作戰地域後,必須要考慮返回的油料,否則飛機就會掉下來。去年十一月,我們的機群襲擊了臺灣新竹日軍的重要基地,這應該算最遠的一次出擊了。」 沈星雲並沒有關注馮參謀的話,她在想另外的問題。自從沈星雲得知蔡繼恒迫降衡陽的消息後,她一直處在極度焦慮的狀態中。這個消息是王海文通過電話通知沈星雲的,戰時的電話線路非常繁忙,王海文能打通並找到沈星雲已屬不易,其通話質量就不能再苛求了,沈星雲在一片嚴重的噪音中只得到了一個信息:蔡繼恒的飛機在戰鬥中受損,已經迫降在衡陽……王海文剛剛說到這裡,線路就中斷了,無論沈星雲如何努力,也無法再一次接通。 沈星雲心急如焚,蔡繼恒的飛機受損,那他人怎麼樣?會不會受傷?如果受了傷,究竟有多嚴重?就算在空中沒有受傷,那在迫降時會不會受傷?還有,飛機到底迫降在哪裡?是敵人佔領區還是我方佔領區?要是迫降在敵佔區那可就糟了,憑蔡繼恒的性格,他是寧可自殺也不會當俘虜。沈星雲的這麼多疑問沒有人能夠回答,她思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就是親自到桂林,找到王海文把事情搞清楚。 想到這裡,沈星雲心裡暗暗後悔,她記得與蔡繼恒分手前一天晚上的情景。蔡繼恒從「比弗利山莊」咖啡館逃回招待所時也是鼻青臉腫的,看樣子,他和沈光亞在與美國軍官的對決中也沒占到多少便宜,不過一路上蔡繼恒的嘴卻一直沒閑著,他興致勃勃地向沈星雲吹噓,那幾位美國軍人如何受到重創,這場鬥毆的最大好處,就是教會那幾個傢伙今後不要在公共場所信口開河,否則會產生嚴重後果。 沈星雲可沒這麼興奮,她感到很後怕,同時也很納悶,剛才在咖啡館裡自己哪兒來這麼大的膽子?居然敢用水龍帶攻擊憲兵,真是吃了豹子膽。沈星雲在教會學校裡長大,從小循規蹈矩慣了,哪裡惹過這麼大的事?幸虧剛才逃得快,要是被憲兵抓住,麻煩可就大了。這件事的始作俑者無疑是蔡繼恒,但哥哥沈光亞的表現也很過分,他居然也主動參與了鬥毆。在沈星雲的印象中,她還從沒見過哥哥打架,這使她感到很意外。 沈星雲小心翼翼地對蔡繼恒說:「繼恒,你要答應我,以後決不再打架了,可以嗎?」 沒想到蔡繼恒卻一口回絕:「不行,這我可答應不了,要是遇上讓我生氣的事,打架肯定是免不了。」 兩人下榻的旅店是沈星雲事先預訂好的,出於某種考慮,沈星雲特地預訂了兩個單人間,這種安排等於明白無誤地告訴蔡繼恒,目前她還不打算與蔡繼恒同居。 當沈星雲將單人房間鑰匙交給蔡繼恒時,蔡繼恒頗感驚訝:「星雲,這是什麼意思?你不願意和我住在一起嗎?」 沈星雲回答:「繼恒,原諒我,我是基督徒,暫時還不能和你同居,因為我們還沒有在教堂裡舉行婚禮。」 蔡繼恒不以為然道:「據我所知,《聖經》裡好像沒有提到婚前性行為的問題,十戒中也沒有說明。再說,基督教教派眾多,各個教派對這個問題的解釋也完全不同,基督徒婚前不可以發生性行為這種說法,要看你是哪個教義派別的,僅僅一個摩門教就有眾多教派,其中有的教派還實行多妻制呢。我覺得,你恐怕是過於保守了。」 沈星雲不想解釋,她只是笑笑說:「對不起,作為一個基督徒,這種行為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而是根本就不該這麼做。婚姻是神所設立的,《聖經》裡面也有很多關於婚姻的準則,就算沒有明確的規定,這種行為也是神所不提倡的,就如同沒有人會問一個基督徒可不可以搶銀行,因為這是不言而喻的。」 蔡繼恒苦笑道:「我以前從沒有和基督徒打過交道,你的行為準則讓我驚訝,可是我們的關係……我們是準備結婚的,只是由於戰爭的原因,還沒有舉行婚禮,難道這種已定關係的同居上帝也不允許嗎?」 「親愛的,同居並不證明我們已經結婚,但結婚卻可以同居,這是一條原則。我不想做神所不喜悅的事,請你原諒我。繼恒,我們都要忍耐,不可放縱自己,上帝在注視著我們,等我們在上帝面前舉行了婚禮,我會把自己毫無保留地呈獻給你。」 沈星雲能感覺到,蔡繼恒的目光有些黯淡,他正在克制著自己心中的失望,但他馬上就恢復了常態,向沈星雲張開雙臂:「來,我們擁抱一下,就算是告別,明天就要各奔東西了,我會想念你的。」 沈星雲一頭撲進蔡繼恒的懷裡,熱淚奪眶而出,她傾聽著蔡繼恒的心跳,一下,一下……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宛若擂鼓。 兩人擁抱了很久,但誰也沒有說話。 那一夜,沈星雲輾轉反側,徹夜未眠,她很難描述這種感覺,她的內心在苦苦掙扎,她的身體在發熱,在躁動。信仰的力量與原始的本能在激烈地衝突,碰撞……當她痛苦得難以自抑時,甚至忍不住想去敲響蔡繼恒的房門,但最終她克制住自己,沒有行動。沈星雲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哭泣,她心中隱隱約約有一種企盼,這個傻子怎麼就不能再主動一點?若是此時蔡繼恒來敲自己的房門,沈星雲也許就會不顧一切撲進他的懷抱,哪怕事後遭到神的嚴厲懲罰,她也認了。 然而,蔡繼恒始終沒有來敲門。 「沈小姐,王海文他們返航了。」馮參謀的提醒使沈星雲回到現實中。 天空中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跑道上空出現塗著鯊魚嘴圖案的P-40E戰鬥機,飛機一架架進入跑道降落…… 馮參謀緊張地數著飛機的架數,他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低聲說:「糟糕!只回來四架,看樣子有兩架出事了,起飛時是六機編隊……」 沈星雲的心一下子抽緊了,她發現返航的四架戰鬥機機身上竟也是彈痕累累,其中一架飛機的座艙蓋被子彈打得粉碎,渾身是血的飛行員被地勤人員抬下飛機,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把飛機飛回來的。沈星雲無法想像,這些飛行員剛剛經過了怎樣殘酷的一場空戰。 王海文拎著傘包和飛行圖囊跳下舷梯,他大聲對地勤人員喊道:「快!給我加油裝彈,機翼上掛250公斤傘彈,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一個地勤員吃驚地問:「我們沒有接到通知,難道你們還要起飛嗎?」 王海文輕描淡寫地說:「我們返航的時候發現一個日軍油庫,我要再去一趟,把那油庫幹掉!」 王海文向跑道邊走來,他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但從臉上的神態和走路的姿勢上看,倒像是個久經沙場的老飛行員了。他臉色平靜,動作敏捷,當受傷的飛行員從他眼前抬過時,大量的鮮血透過帆布擔架一滴滴灑落在跑道上,王海文竟視而不見,他不動聲色地向受傷的飛行員行了個美式軍禮,然後微笑著豎起兩根指頭作出「V」字手勢,動作是那麼自然而灑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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