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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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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從手帕裡掏了幾顆瓜子,自己先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在心裡說:「這事就怪你。」他怕蔣一輪見了手帕和瓜子又添一番傷心,就把細馬叫出來,坐在地頭上,兩個人連吃帶糟蹋,一會兒把瓜子全吃光了。 天完全黑透之後,桑桑給蔣一輪送飯去,見他一副心灰意懶的樣子,心裡很難過。回到家後,就問母親:「還有辦法幫幫他嗎?」 母親說:「沒法幫。」 「蔣老師沒有打他,只是這麼輕輕地一推,他就倒了。」 「他還是推了呀。」 「我們班坐在前面的同學還說,蔣老師的手剛碰到他的後腦勺,還沒有推呢,他就朝前撲倒了。」 「這說了又有什麼用?誰會相信戚小罐是自己無緣無故地死過去的?」 「蔣老師會怎麼樣?」桑桑問。 「活不過來,蔣老師會坐牢的;就是活過來,蔣老師也要受處分的,戚家也不會作罷的。」母親說完,歎息了一聲。 桑桑就說起他傍晚見到了白雀的事。 母親很生氣:「她拉倒吧!不是她,蔣老師好好的,哪有這個脾氣。」 桑桑和父親一起悄悄去看蔣一輪時,蔣一輪緊緊抓住了桑喬的手,忽然像個孩子似的哭起來:「桑校長,我完啦,我完啦……」淚流滿面。 桑喬說:「別這麼說。事情也許會有另外的樣子。」 蔣一輪直搖頭:「我知道,我知道,我完了……」 桑桑離開蔣一輪後,心裡總想著他要救蔣一輪,想了種種辦法,但十有八九都是胡思亂想。有時,還想得很激動,覺得自己是一個救人出困境的英雄。他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還正兒八經地對父母說了。桑喬聽了:「淨是胡說八道!」 桑桑就跑到操場上,坐在土臺上接著想。桑桑總覺得蔣一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絕對與他有關。假如他一開始,就不給他們傳信,他們也許就不會來往;假如他沒有將那封信搞壞,白雀也許就不會去見那個穀葦——不去見那個穀葦,也許他們就會好好的——既然是好好的,蔣老師就不會心情不好——既然不會心情不好,蔣老師就不會去計較戚小罐啃白薯……桑桑越想,越覺得這事情與他有關。有一陣,他甚至覺得,這一切,就是他造成的。 「桑桑,桑桑……」 身後有人叫桑桑。他回頭一看,是同學朱小鼓:「你怎麼在這兒?」 朱小鼓神情有點激動,對桑桑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我記得李桐壺跟我說過,說有一天,戚小罐在他家院子裡玩陀螺,玩著玩著,好好的,就突然撲通一聲栽倒在了地上,額頭馬上就破了,李桐壺他爸抱起戚小罐,讓他趕緊去戚小罐家喊人——他家跟戚小罐家是鄰居。戚小罐他爸連忙過來,抱著戚小罐回家了,樣子並不特別驚慌,也沒有大聲嚷嚷。」 桑桑聽罷,跳起身來就往鎮上跑——父親又去醫院了。到了醫院,他把父親拉了出來,將朱小鼓說的事情告訴了他。 桑喬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吧。」 桑喬又去看了一眼已經有了點知覺,但面色仍如死人的戚小罐,把醫生叫到一邊,小聲說:「不要緊,這孩子死不了。」 如果李桐壺對朱小鼓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的話,那麼就是說:戚小罐本就有一種暈病。無論是為了蔣一輪的解脫,還是為了油麻地小學的聲譽,桑喬都必須弄清楚這一點。但現在,使桑喬感到有難處的是:這個李桐壺,半年前就退學了,跟著他做箍桶匠的父親去了外地。李桐壺沒有母親。他父親白天上岸箍桶,他就一人待在船上,幫著看船。父子倆每次出門,個把兩個月,才能回油麻地一趟。因此,岸上的家通常情況下都是閉鎖著的。桑喬問李桐壺家的鄰居是否知道李桐壺父子倆的去處,都說不準,只是說李桐壺的父親多數時間是在縣城裡做箍桶生意。 當天,桑喬就派了兩個老師去了縣城。這兩個老師就在城邊的河邊轉,但轉到天黑,也沒有看到李桐壺和他家的船,只好又回來了。 戚小罐還在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油麻地到處傳著:公安局就要來抓蔣一輪了。桑喬說沒有這回事。油麻地還是一片緊張空氣。傳來傳去,居然說公安局的人已到了鎮上。 桑桑又看到了白雀。 「桑桑,」她神色慌張不安地把桑桑叫到一邊,「讓他躲遠些吧。」她眼中蒙了淚水,一副內疚的樣子。 桑桑見她這樣,就把朱小鼓說的話告訴了她。 白雀眼中忽然有了一線希望:「要是這樣就好了。」她還是不放心,臨走前又叮囑桑桑,「讓他藏好了,千萬別讓戚家的人見著了。」 桑桑班上的同學,都在擔憂蔣一輪會被抓走。大家一商量,決定分頭去找李桐壺。桑桑選擇了最遠的縣城,說再好好找一遍,就邀了阿恕出發了。 桑桑臨走時,向已去過縣城找過李桐壺的老師問明白了他們都已找了哪些地方,到了縣城之後,他們就專去找那兩個老師沒有找過的地方。縣城周圍都是水面,而縣城裡頭還有大大小小的河流。他們不到街上去找,就沿著河邊走。一邊走一邊看,還一邊時不時地大聲叫一嗓子:「李桐壺——」 下午三點鐘,桑桑和阿恕來到偏僻的城北。這裡已經算不得街了。阿恕說,李桐壺家的船是不會停在這裡的河邊上的。桑桑也不抱希望,但還是走到了河邊上。這裡水面很寬,但岸邊停的船很少。桑桑看了看,說:「坐一會兒,回家吧。」 這裡,桑桑正要坐下,阿恕叫了起來:「那不是白雀嗎?」 白雀走過來了,一副倦容,但目光裡卻透著興奮。白雀聽了桑桑的那番話之後,立即就去了縣城。她幾乎找遍了縣城內外全部的河流。現在,她要告訴桑桑的是,她已經找到了李桐壺。 「船就在那邊的橋下。他們是嫌那些河水太髒,才把船停在這裡的。」白雀說。 「戚小罐在他家院子裡死過去一次,他說了嗎?」桑桑急切地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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