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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當蔣一輪連忙將戚小罐翻轉過身來時,他頓時出了一身虛汗:戚小罐面如死灰,雙目緊閉,口吐白沫,完全不省人事。他幾乎軟癱在地上。

  孩子們先是發愣,緊接著紛紛離開座位,朝門口湧來。

  桑喬正在校園裡巡視,見這邊有情況,急忙走來:「怎麼啦?怎麼啦?」

  這時,蔣一輪已勉強將戚小罐抱起。一些男生過來,幫著他用雙手托著戚小罐。但一個個全無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桑喬一見,大喊:「拿門板來,拿門板來,快去鎮上醫院!」

  一時間,油麻地小學的校園裡亂糟糟一片,滿校園腳步聲,滿校園嘈雜聲,滿校園驚恐的呼叫聲。

  「門板來了!」「門板來了!」

  兩個老師取下了桑桑家的一扇門,飛似的跑過來。

  「放上去!」「放上去!」

  「人閃開!」「人閃開!」

  戚小罐從蔣一輪的懷裡,被放到了門板上。這時的戚小罐,完全是一副死人的樣子,沒有任何反應。

  一條路在稠密的人群裡迅捷地讓出。放著戚小罐的門板,迅速地穿過人群,朝校外而去。後面跟了桑喬、蔣一輪和四五個男老師。

  蔣一輪雙腿發軟,眼前發黑,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幾次落在了後面,但還是掙扎著,追了上去。

  在地裡幹活的人,放下工具跑到路上,問:「怎麼啦?怎麼啦?」

  跟著跑到路上的孩子就回答:「戚小罐沒氣了。」「戚小罐死過去了。」……

  這裡,眾人都朝前看,不一會兒,桑喬他們就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一直到天黑,戚小罐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嘴角依然白沫不斷。

  戚小罐的父親戚昌龍,是油麻地最惹不起的人。戚家有兄弟五人,一個個都非凡人。而戚小罐的母親,當地人稱黑奶奶,尤其惹不起。油麻地的人談及戚家,只一句話:「一家子不講理。」現在出了這一人命關天的事,那還得了嗎?

  桑喬熟知戚家人的脾性,在戚小罐送進鎮上醫院搶救後,把蔣一輪拉到無人處,說了一句:「你趕緊去躲起來幾日。」

  蔣一輪十分緊張:「校長,我只是輕輕碰了他一下。」

  桑喬說:「現在先不談這些,你趕快離開這裡。」

  蔣一輪剛剛離開醫院,戚昌龍就聞訊趕到了醫院。他看了兒子一眼,竟不去管兒子,大聲問:「蔣一輪在哪兒?」

  沒有人敢搭茬兒。

  戚昌龍就大聲喊叫:「蔣一輪在哪兒?」

  桑喬走過來:「老戚,你先安靜一下。」

  桑喬在油麻地一帶,屬德高望重之人,戚昌龍倒也沒有向他撒潑,只是說:「把蔣一輪交出來!」

  桑喬說:「如果責任在他身上,他跑也跑不掉。」

  地方上的幹部來了,對戚昌龍說:「現在是救孩子要緊。蔣老師的事,自有說法,不會對你們家沒有一個公道。」

  戚小罐的母親,就號啕大哭,將鎮上的人引來了許多,一時間,把鎮醫院門裡門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第二天早晨,戚昌龍見戚小罐依然不省人事,就帶了幾個兄弟,一路撲進油麻地校園。他們先是將

  校園找了個底朝上,見無蔣一輪的影子,就踢開了他的宿舍門,將他屋裡狠狠糟蹋了一通:將他抽屜裡的幾十元錢和十多斤糧票掠走,將他的幾盒餅乾掠走,將他的一件毛衣掠走,將一切凡是值幾個錢的東西統統掠走。最後,戚昌龍看到了牆上的那支笛子。他一把將它摘下,居然說了一句:「一個流氓,整天吹笛子勾引人家女孩子!」就將笛子摔在地上,然後上去連踩了幾腳,直將它踩成竹片。

  出了學校,他們又直奔蔣家莊。

  蔣一輪自然不會藏在蔣家莊。這也是桑喬給蔣一輪的一個主意:「不要回家,他們肯定要去找的。就藏在學校附近,反而安全。」蔣一輪藏在了細馬家,這只有桑桑和他母親知道。

  戚昌龍一行,要砸蔣一輪的家,幸虧蔣姓人家人多勢眾,早得了信,百十號人都一臉不客氣的樣子,守住了蔣家。戚昌龍一行,這才在踩倒了一片菜苗之後,罵罵咧咧地離去。

  傍晚,桑桑看見白雀總在校園外面轉,好像有什麼事情。

  白雀看見了桑桑,朝他招了招手。

  桑桑走到校門口。

  白雀連忙走到桑桑面前:「他還好嗎?」

  桑桑點點頭。

  「你知道他藏在哪兒?」

  桑桑不想瞞她,點點頭。

  「對他說,這些天千萬不能出來。」說完將一個用手帕包的小包遞給桑桑,「給他。讓他別著急。」

  桑桑知道,那裡頭包的是炒熟了的南瓜子,以往蔣一輪與白雀約會,白雀總是用手帕帶來一包南瓜子。那時,桑桑也可分得一大把。桑桑接過了手帕包的瓜子。

  白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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