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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說了。」白雀說,「他爸爸也說了。他爸爸還說,這是大事。他們正在收拾船呢,說今晚就趕回油麻地。他們一定要出來作證。」

  三個人都很興奮。當下,白雀出錢,到城裡找了一個飯館,請桑桑和阿恕吃足了小籠包子,然後帶著這個好消息,回到了油麻地。

  李桐壺父子去鎮上作了證。

  戚家人不承認。鎮上當即從縣城醫院要來了一輛救護車,將戚小罐弄到城裡醫院。一通檢查之後,醫生開出了診斷書:癲癇。並又口頭作了一個補充:一種很特殊的癲癇病。此病突然發作,就是立即暈倒,不省人事,口吐白沫,嚴重者幾天不醒。

  戚小罐醒來了,並立即像好人一樣。但戚家人最後還是敲了蔣一輪三個月的工資。

  蔣一輪畢竟碰了一下戚小罐。上頭考慮到影響,就將蔣一輪很快調到另一個學校去了。

  油麻地的人,就聽不到河邊的笛子聲了。

  不久,白雀就要跟穀葦結婚了。

  但白雀並不快活。她一邊做著一個姑娘家在出嫁之前應做的活兒,一邊又心不在焉地想著其他什麼。她既無出嫁前的悲傷,也無出嫁前那種忽然一陣一陣湧上心頭的害羞。她在做著鞋,繡著幔子呀什麼時,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有時,她會做著

  做著,無由地歎息一聲。

  遇到桑桑時,她就會問一句:「見到他了嗎?」

  若是桑桑說見到過,她就會細細地問蔣一輪的情況。

  白雀還會說一句桑桑想不明白的話:「有時我想,要是我現在只有桑桑那麼小的年紀就好了。」桑桑就會一路上在心裡說:做一個大人,有多好!

  已到了年底。谷葦約白雀去城裡買布和其他一些應由他出錢買的東西。照理,應是母親陪女兒去買。但白雀的母親在江南,與這個家無關,只好由白三陪著她去買。

  上午買了東西,已經很累了,白三暗想:谷葦會請他和白雀進一個稍微舒適一點的館子,好好吃頓飯的。他還想喝點酒。不想,一連走過幾家飯館,穀葦也沒有進飯館吃飯的意思,總是說飯館太髒,他見到裡頭的伙房了,像豬圈一樣的髒。後來,他見到了一個擺在門外的食攤,就停了下來,說:「什麼都看見,反而衛生。」就用手輕輕拂了拂凳子,先坐了下來。然後,又分別用嘴吹了另外兩個小椅子,對白雀和白三說:「坐下吧,我們好好吃頓飯,我還真餓了。」

  白三倒也沒有計較,就坐下了。

  但白雀心裡不快。她想父親這麼大年紀了,跟著轉了一個上午,應該讓他吃頓好飯。她站在那兒不動。

  白三看出了白雀的心思,說:「坐下吧,這兒蠻好的。」

  谷葦問攤主:「有水餃嗎?」

  「有。」

  谷葦問白三:「爸,你要多少?」

  白三說:「半斤。」

  谷葦又問白雀:「你要多少?」

  「三兩。」

  谷葦就對攤主說:「三碗水餃。一碗半斤,兩碗三兩。」

  不一會兒,三碗水餃就端了上來。

  穀葦還未嘗鹹淡,就拿起醬油瓶來,嘩嘩倒了許多醬油。

  攤主在一旁看著,一臉不快:這醬油不花錢?!

  接下來,穀葦還是不吃,而是用筷子在碗中把餃子數了兩遍,問攤主:「一兩幾隻?」

  「五隻。」

  「三兩幾隻。」

  「十五隻。」

  穀葦就將碗推過去:「你數數。」

  攤主不數,不耐煩地問:「你說吧,缺幾隻。」

  「碗裡只有十四隻。」

  攤主就用勺舀了一隻餃子,很不高興地連湯帶水餃倒進了穀葦的碗中,濺出不少湯來,其中兩滴落到了他乾乾淨淨的衣服上。他很生氣,朝攤主翻了一個白眼。

  白三和白雀一直冷冷地看著穀葦在碗中數餃子。他們剛要吃,穀葦說:「你們先別吃,數數。」

  白三和白雀不數。

  「數數。」

  白三和白雀還是不數。

  「數數。」穀葦說著,就把白雀的一碗水餃拉到跟前,又用筷子在碗中很認真地數起來。

  白雀側過身去。

  「也差一隻。」

  攤主一句話不說,又用勺舀了一隻水餃,連湯帶水餃倒進了碗裡,濺了更多的湯,有許多滴落在了白雀好看的衣服上。

  白雀沒擦,低下頭去,眼睛裡一會兒就汪了淚水。

  谷葦全然不覺,又開始數那半斤的一碗,數了半天,一聲不吭,把碗推回到白三的面前。

  攤主問:「怎麼不說話?」

  穀葦說不出來。因為那只碗裡,又多了三隻水餃。

  攤主問白三:「老人家,他是你什麼人?」

  白三不吭聲。

  攤主一笑。

  穀葦火了,站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攤主說:「我沒有什麼意思。我這裡,做不起這筆生意。」說罷,將三碗水餃,一碗一碗倒進了泔水桶。

  谷葦那副小文書的樣子,立即全無,撈衣卷袖地要跟攤主打架。

  白三將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扔,走了。

  白雀扔下所有剛買的東西,跟著白三也離開了食攤。

  傍晚,父女倆回到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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