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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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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被一層薄雲所蒙,由金色而成紅色。這紅色均勻地彌漫開去,水天一色,皆為胭脂。 天真的開始下雨了,先是纖纖細雨,透明的,使胭脂世界變得更加胭脂。 采芹躺在船頭平滑的木板上,就像兒時的那個夏季躺在荷花塘畔的草地上。 靜如睡蓮。 她沒有去看正將衣服一件件扔到船艙裡的那個正在十分忙碌著的男人,而是旁若無人地望著天空:太陽半隱半顯,在夢幻的雲彩裡穿行著,雨絲從空中飄下時,一樣也是胭脂色,絲絲胭脂,織成一頂無邊的胭脂帳,籠罩在胭脂湖上。 他站在船艙裡,抓住她的腳踝將她的身體往後拉了拉,像一隻熟悉自己圈欄的羊,輕車熟路地就進來了。 雨漸漸大了起來,那胭脂色忽淡忽濃地飄浮在水上、船上、蘆葦葉上以及兩具肌肉緊張的軀體上。 因有雨水,采芹的眼睛只能半眯著望著天空。 杜元潮偶爾也會抬頭看一陣天空,但更多的時候,是看著采芹的臉以及她在雨絲下的身體。他看到雨絲落在她的乳峰上,油珠兒一般滑落了下來,流到了她的胸脯上。它們滾動著,猶如滾動在一張半展半卷的荷葉上。水珠兒先是細小的,幾粒水珠兒相遇,就融成了一顆飽滿的水珠兒。兩乳間形成一道悠長的水道,雨水順著這條水道,向下流著,在那兒有小小的淺淺的湖泊,那裡已經積滿了透明的雨水。 杜元潮覺得嗓子有點兒發幹,便低下頭來,將那片湖泊中的積水喝幹了。 杜元潮看到,不一會兒,那片湖泊就又積滿了雨水。 杜元潮像一個正在玩陀螺或正在用麥秸編織一隻蛐蛐籠的孩子,在聚精會神地做著自己的事。 采芹非常喜歡杜元潮的這番神態,這番專心致志的神態,曾無數次地吸引過兒時的采芹。當時,杜元潮在地上挖一個小坑或是製作一隻風箏,采芹不是看他手中的活,而是呆呆地看著他的臉——臉上的神態。采芹又看到了這番神態——孩子般的神態。看著看著,她的胸脯兒一個勁地向上挺去,兩腿繃直,雙腳緊繃,本就彎彎的腳弓就越發的彎彎。 雨也大了,胭脂色也濃了,湖水像是薔薇擠出的汁水。 杜元潮的視野裡,是一雄一雌兩隻野鴨。那雄鴨繞著雌鴨轉著圓圈,並用嘴不住地點著湖水。那雌鴨先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但禁不住雄鴨的苦苦相求,也呼應著用嘴輕點著湖水。雄鴨便緊緊地挨著雌鴨。一副火燒火燎的著急之後,雌鴨將身體矮入水中,雄鴨覺得火候已到,便撲動雙翅站到了雌鴨的背上。接下來,它竟然用嘴啄住雌鴨脖子上的羽毛。那可憐的雌鴨,在雄鴨的重壓下,幾乎沉沒在水中。它不住掙扎著,抬起被雄鴨用嘴死死按住的腦袋,將鼻孔露出水面勉強呼吸著。但不一會兒,又被雄鴨按入水中。 一切都已結束了,雄鴨心滿意足地撲著雙翅飛向空中。飛了兩圈之後,笨重地落入水中,而那時,雌鴨正帶著劫後的餘歡,用嘴不住地向脖子上撩著清水。 船在不住地翹動著,像一隻巨大的水上搖籃。 純淨的雨水從采芹的身上緩緩流向了陰陽相接之處,采芹感到有一股股讓人舒服的清涼進入了體內。 那根被雨水浸得更加紅豔的頭繩在忽閃著。 呻吟中的采芹,眼縫中只露出一線眼白,這使杜元潮感到有點兒害怕。 突然,從遙遠的油麻地傳來一聲槍響。 杜元潮微微一震,翹動著的船慢慢平穩下來。 又是一聲槍響,聲音更加的猛烈,那天空的雨仿佛受到震動,猶如雨後的大樹被人搖撼,一時雨滴紛紛墜落。 突然地,他甩了甩腦袋,頭髮飛張開來,只見水珠亂飛,也分不清是汗珠還是雨珠。 船大幅度地翹動,將一湖胭脂色的湖水顛簸出一簇又一簇的浪花來。 「我想喊。」 「喊吧!」 「喊了?」 「喊吧喊吧!」 「我想喊我想喊我想喊……」 她的腹部突然高高向天空隆起,隨即盡情地毫無保留地尖叫了一聲,隨著這千年一叫,天為之動容,那雨竟嘩嘩倒下。 杜元潮跪在已積了幾寸深雨水的船艙中,喘息著,兩眼失神地望著眼前的那片豐饒之地。 采芹胸前的那粒紅痣,因雨水的浸潤而顯得十分鮮亮。 雨變為細雨時,杜元潮在采芹的身旁慵懶地躺下了。采芹側著身子,看著它,見它一時變得老實乖巧,轉過臉去笑了。 「笑什麼?」 采芹沒有告訴他。在采芹的童年記憶裡,它有點兒彎曲,而如今依然有點兒彎曲。她不禁用手輕輕拍打了它一下,並罵了一句:「壞死了!」 「它有罪嗎?你狠心打它。」 「當然有罪。」 「它倒是真有罪,可我沒有。」 「你也是有的。」 「我是沒有罪的。說個故事你聽著。有個人家,姐妹倆,河東有一個叫張小三的,總想她倆的心思,可惜總是沒得機會。這天終於有了機會:那姐妹倆的娘走親戚去了,晚上趕不回來。天一黑,張小三就摸到了那人家窗下,偷聽著屋裡的動靜。姐妹倆上床睡覺了,合睡一張床,並合用一床被,一頭睡著姐,一頭睡著妹。那被子總是蓋不住兩個人,姐姐就教妹妹:我倆得彎套彎睡……外面的張小三聽成了叫張小三來睡,樂死了,大叫我來了我來了,推門就進了屋……第二天娘回來了,姐妹倆就將昨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娘,娘聽罷,拿了一把菜刀,要找張小三算賬,沒想到剛出門,就聽見張小三正躺在她家菜園裡的一片茄子叢裡唱歌。你猜他怎麼著?他用一根草拴住那個,將它吊在一棵茄子上,而自己躺在那兒美滋滋地吃餅,一邊吃一邊唱:有罪的上吊,沒罪的吃餅睡覺……」 采芹禁不住笑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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