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根鳥 | 上頁 下頁 |
|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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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根鳥的任務。他只是心驚肉跳地坐在船棚頂上看著。 距離葫蘆口八九十米時,浪濤的兇猛與水流毫無規則的旋轉,使灣子一下子失去了掌舵的能力,那船一頭朝左岸撞去。左邊的那個掌篙人一見,立即伸出篙子,猛勁抵住。船頭被攔了回頭,但因用力過猛,那竹篙被卡在石縫裡一時無法拔回,掌篙人眼見著自己就要栽到水裡,只好將竹篙放棄了。此時,大船就像斷了一隻胳膊,右邊的那個掌篙人立即驚慌起來,左右觀看,竹篙一會向左,一會向右。而此刻的舵,在過急的水流中基本上失靈了。灣子一邊還死死地握著舵杆,一邊朝掌篙人大聲叫著:「左手!」「右手!」 就在大船即將要通過葫蘆口,那惟一的一根竹篙在用力抵著岸邊石頭而終於彎得像把弓時,哢嚓一聲折斷了。 全船人立即大驚失色。 根鳥一時呆了。 船完全失去了控制,在波浪裡橫衝直撞。 當葫蘆口的黑影壓過來時,全船的人都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景象:大船在無比強大的水力推動下,正朝一塊有著鋒利斜面的石頭沖去。 灣子雙腿一軟,癱坐了下去,舵杆也從他手中滑脫了。 兩個掌篙人跳進了船艙裡,只等著那猛然一震。 就在一刹那間,他們的眼前都忽地閃過船被撞裂、水嘩嘩湧進、大船在轉眼間便沉沒的慘像。 根鳥卻在此時敏捷地跳起。他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抱起一床正放在船棚上晾曬的棉被,跳到船艙的米袋上,幾個箭步,人已到了船頭。就在船頭與利石之間僅剩下一尺的間隙時,他已將棉被團成一團,塞到了這個間隙裡,船在軟悠悠的一震之後,被撞了回來,隨即,穿過狹小的葫蘆口,順流直下。 灣子卻發瘋般地喊了起來:「根鳥——」 其他兩個人,也跳到了船頭上,望著滾滾的流水,大聲喊著:「根鳥——」 根鳥被彈起後,離開了船頭,在石頭上撞了一下,掉進水中去了。 只有翻滾的浪花,全然不見根鳥的蹤影。 大船在變得重又開闊的水面上停住之後,灣子他們都向回眺望,他們除了看到葫蘆口中的急流和葫蘆口那邊跳躍著的浪花之外,就只看到那床挽救了木船使其免於一毀的棉被,正在向這邊漂來。 他們將船靠到岸邊。灣子派一個人立即回米溪去杜府報告,他和另一個人沿著河邊往葫蘆口尋找過去。 灣子他們二人喊啞了喉嚨,也不見根鳥的回應。兩人又跳下水中,不顧一切地搜尋了一通。 這時,天已黑了下來。 米溪的人來了,浩浩蕩蕩來了許多。他們在秋蔓的父親指揮下,四下搜尋,直搜尋到深夜,終未有個結果。知道事情的結局八成是凶多吉少,大家只好先回米溪。剩下的事,似乎也就是如何將根鳥的屍體尋找到。 杜府的人,上上下下,徹夜未眠。 秋蔓沒有被獲准到葫蘆口來。米溪的人走後,她就一直呆呆地站在大門口。傭人們說天涼,勸她回屋,她死活不肯。 深夜,見父親一行人毫無表情地回來,她一句話沒問,掉頭進了大門,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將門關上,伏在床上,口中咬住被子的一角,嗚嗚哭泣起來。 秋蔓的母親一直坐在椅子上,歎息一陣,流淚一陣。 秋蔓的父親說:「應該通知他的家人才是。」 秋蔓的母親說:「他對秋蔓講過,他已沒有一個親人了。 再說,誰又能知道他的家究竟在哪兒。」 白馬在院子裡嘶鳴起來,聲音在夜間顯得十分悲涼。 第二天的尋找,也是毫無結果。 下午,杜家的一個男傭突然發現白馬也不知什麼時候失蹤了。 黃昏時,當整個米溪全在談論根鳥救船落水、失蹤,無不為之動容時,一個在街上玩耍的孩子,突然叫了起來:「那不是根鳥嗎?」 街的東口,根鳥的白馬搖著尾巴在晚霞中出現了。馬背上,坐著根鳥。 白馬走過街道時,人們都站到了街邊上,望這個命運奇特的少年。 根鳥一臉蒼白,充滿倦意地朝善良的人們微笑著。 杜府的人早已擁了出來。 秋蔓看見白馬走來時,發瘋似的跑過來。後來,她一邊隨著馬往門口走,一邊仰臉朝馬背上的根鳥望著,淚水盈眶。 傭人們將他從馬上接下,然後扶著他朝門內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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