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根鳥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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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腳說:「你見到那間木屋,見到那個叫黑布的人,一切就會明白了。」說完,就去寫信。 根鳥在長腳寫信的時候,心裡一直十分激動。伏案寫信的長腳將他寬厚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根鳥在心裡由衷地感謝上蒼居然讓他認識了這樣一個人。他要在心裡一輩子記住這個人。想到不久就要結束這長長的苦旅,就要夢想成真,根鳥簡直想哭一哭。 長腳寫信的樣子十分瀟灑,仿佛他天天坐在案前寫一封同樣的信,已不需要任何思索。那筆在紙上迅捷地滑動,猶如一陣風吹進巷口,那風便沿著深深的巷子呼呼向前。 長腳將信寫好後,交給根鳥:「你不想看一下嗎?」 根鳥是識字的,但根鳥不認識這封信上的任何一個字。 它是一種別樣的文字。那文字仿佛是蛇在流沙上滑行,扭曲的,卻在微微的恐怖中流露出一種優美。 根鳥搖了搖頭:「我不認識。」 長腳將那封信拿過來,折好後再重新交到根鳥手上:「黑布認識這些文字。」 根鳥問長腳:「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長腳一笑:「我想,我們還是會再見面的。」 這天傍晚,根鳥果然見到了長腳所說的那個峽谷口。 根鳥騎在馬上,向西張望著。這是一條狹長的峽谷。盡是亂石,它們使人想到這裡每逢山洪暴發時,是洪水的通道。 那時,洪水轟隆轟隆從大山深處奔來,猛烈地沖刷著石頭,直把石頭沖刷成圓溜溜的,沒有一絲塵埃。根鳥低頭一看,立即看出了當時洪水肆虐時留下的沖刷痕跡。晚風陰陰地吹拂著根鳥,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白馬朝黑洞洞的峽谷嘶鳴起來,並騰起兩隻前蹄。 根鳥真的在馬上猶豫了。他望著這個峽谷,不知為什麼,心裡生出了一種難以說清的疑惑。 天已全黑了,幾顆碎冰碴一般的星星,在荒老的天幕上閃爍。 根鳥忽然用腳後跟猛一敲馬肚。他要讓馬立即朝峽谷深處沖去。然而,令根鳥不解的是,一向馴服聽話的白馬,竟然不顧根鳥的示意,再次騰起前蹄,長長地嘶鳴著。根鳥只好從腰中抽出馬鞭,往白馬的臀部抽去。白馬勉強向前,但一路上總是不斷地停住,甚至在根鳥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突然調轉頭往回跑去。最後,根鳥火了,用鞭子狠狠地、接連不斷地抽打著它。 四周沒有一絲聲響。峽谷仿佛是一個無底的洞。 半夜時分,已經疲倦不堪的根鳥見到了前面的半山坡上似乎有一星燈火,精神為之一振。他揉了揉眼睛,等終於斷定那確實是燈火時,不禁大叫了一聲,把厚厚的沉寂撕開了一個大豁口。 那溫暖的燈光像引誘飛蛾一樣引誘著根鳥。 在如此荒僻的連野獸都不在此出入的峽谷裡居然有著燈光,這簡直是奇跡,是神話。這種情景,也使根鳥不知為什麼感到了一絲恐怖。 一間木屋已經隱隱約約地呈現了出來。 白馬卻怎麼也不肯向前了——即使是根鳥用鞭子無情地鞭打它,它也不肯向前。根鳥毫無辦法,只好從馬背上跳下,然後緊緊扯住韁繩,將它使勁朝木屋牽去。 燈火是從木屋的兩個窗口射出的。那兩個窗口就仿佛是峽谷中一個怪物的一對沒有合上的眼睛。 根鳥終於將馬牽到了小木屋的跟前。「反正已經到了,隨你的便吧。」根鳥將手中的韁繩扔掉了,拍了拍白馬,「就在附近找點草吃吧。」 根鳥敲響了小木屋的門。 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了。一個肥胖的傢伙站在燈光裡,問:「找誰?」 根鳥說:「我找一個叫黑布的人。」 「我就是。」那人說道,並閃開身,讓根鳥進屋。 根鳥從懷中掏出長腳寫的信,遞給黑布。 黑布走到懸掛在木梁上的油燈下,打開信,並索索將已打開的信抖動了幾下,然後看起來。看著看著,嘿嘿嘿地笑起來。聲音越笑越大,在這荒山野穀之中,不免使人感到毛骨悚然。 木屋裡還有兩個人正呼呼大睡,被黑布的笑聲驚醒,都坐了起來。他們揉著眼睛,當看到屋裡站了一個陌生的少年時,似乎一切都明白了,與黑布交換了一下眼色,也嘿嘿嘿地笑起來。 根鳥惶惑地看著他們。 黑布說:「好,送來一個人,還送來了一匹馬。老闆說,那馬歸我了。還是匹好馬。」他對一個坐在床上的人說:「疤子,起來去看看那匹馬,把它拴好了。」 叫疤子的那個人就披上衣服,走出木屋。 黑布坐了下來,點起一支煙捲來深深地抽了一口,問根鳥:「知道你是來幹什麼的嗎?」 根鳥說:「我是來請你指點大峽在什麼地方的。」 「什麼?什麼大峽?」 根鳥就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黑布。他一邊說,一邊在心中生長著不安。 黑布聽罷,大笑起來,隨即將臉色一變:「好,我來告訴你。」他用右手的手指將拿在左手中的信彈了幾下:「這上面寫得很清楚,你是來開礦的!」 根鳥吃驚地望著黑暗中的黑布:「開礦?開什麼礦?」 黑布說:「你明天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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