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根鳥 | 上頁 下頁
二一


  店裡的人立即迎出來:「二位來住店?」

  長腳把韁繩交給店裡的人:「把這兩匹馬牽去喂點草料,我們要一間好一點的房間。」

  店裡人伺候長腳和根鳥洗完臉,退了出去:「二位,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稍微歇了歇,長腳說:「走,喝酒去!」

  小鎮還很熱鬧,酒館竟然一家挨著一家。長腳選了一家最好的酒館,把胳膊放在根鳥的肩上說:「就這一家。」便和根鳥往門裡走去。根鳥看到,燈籠的紅光照著長腳的臉,從而呈現出一派溫暖的神情。根鳥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就在這天夜裡,躺在舒適的床上,喝了點酒而一直感到興奮的根鳥,在半明半暗的燭光下,向長腳講了一切:白鷹、布條、峽谷、紫煙……長腳始終沒有打斷他的話,而只是不時地點一下頭,發出一聲:「嗯。」

  根鳥已很久很久未能向人吐露這一切了。他幾乎已經麻木了。他在行走時,常常是忘了他為什麼行走的。在這春天的夜晚,聞著從院子裡飄進來的花的香氣,重敘心中的一切,根鳥又回到了那種聖潔而崇高、又略帶了幾分悲壯的感覺裡。

  他的目光裡又再一次流露出一種無邪的癡迷與容易沉入幻想的本性。他覺得,長腳是一個善解人意、最讓他喜歡傾訴的人。

  確實如此。長腳在聽的過程中,一直讓根鳥覺得自己在鼓勵他說下去。而在聽完根鳥的訴說之後,他沒有一絲嘲笑的意思,而呈現出一副被深深打動的神情。

  第二天,長腳對根鳥說:「我想在這小鎮上停留一兩日,不知你還是否願意與我在一起?」

  根鳥猶豫著。

  長腳說:「也不在乎一兩天的時間。」

  「好吧。」但根鳥不太明白長腳為什麼要在這裡停留。

  長腳似乎看出了根鳥心中的疑問,說:「後面那段路不好走,我們要歇足了勁。」

  吃罷早飯,長腳就領著根鳥在街上轉悠。不久,根鳥發現,長腳在街上轉悠時,並無一絲要看這小鎮風情的意思。長腳總是用目光打量著街上的行人,而當他在這些行人之中發現流浪者、乞討者或一些顯然是孤身一人而別無傍依的,就會表現出濃厚的興趣。這時,他就會走過去,與那些人搭話,並問寒問暖,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那樣子使根鳥很受感動。

  一個巷口。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兒癱坐在地上。

  長腳說:「過去看看。」

  那男孩兒瘦骨伶仃,兩隻眼睛大大的,身邊是一個破破爛爛的鋪蓋卷。

  長腳蹲下去。他一點也不嫌棄那個男孩兒的肮髒,竟然伸出大手在那個男孩兒秋草一般糾結著的頭髮上撫摸了幾下:「家在哪兒?」

  那男孩兒有氣無力地看了長腳一眼:「我沒有家。」

  長腳又問:「你去哪兒?」

  那男孩兒說:「我也不知道去哪兒。」

  長腳沒有說什麼,走進一家飯館。過了不一會兒,他端來滿滿一大碗飯菜,遞到那個男孩兒手上:「吃完了,別忘了將碗送到那家飯館裡。」

  那男孩兒呆呆地望著長腳。

  長腳說:「我要在這裡呆上幾天。你且別遠走。只要我在這鎮上呆上一天,你就一天不愁飯吃。」說完,憐愛地拍了拍那男孩兒的頭,然後對根鳥說:「我們再往前走。」

  跟在長腳的身後,根鳥心中想:長腳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午飯後,長腳叫根鳥在店中獨自歇著,一個人上街去了,直到傍晚才回客店。

  晚上,長腳又將根鳥帶進一家酒館喝酒。回到客店時,小鎮已無行人了。

  燭光下,長腳說:「我看出來了,你要著急上路。可我還要在這裡呆上幾天。」他望著根鳥,說:「昨天夜裡,你對我說,你曾見到過一隻白色的鷹,對嗎?」

  根鳥有點疑惑不解地望著長腳。

  「是不是一隻白色的鷹?」

  「是的。」

  「還夢到了一個大峽￿。那峽谷裡長滿了百合花,對嗎?」

  根鳥點了點頭。

  長腳說:「小兄弟,算你幸運,你認識了我。繼續往西去吧。你離那個大峽￿已剩下不幾天的路程啦。」

  根鳥吃驚地望著長腳:「你知道那個大峽￿?」

  長腳:「你只管往西走吧。」

  「你說不幾天就能走到?」

  長腳說:「你必須要見到一個人。這個人知道那個大峽￿在哪裡。」

  「我怎麼才能見到這個人?」

  長腳說:「你一直往西走。大約三天后,你就可以走到一個峽谷口。看見那個峽谷口,你千萬不要因為看到眼前全是亂石、也沒有一條像樣的路而猶豫,就止步不前。別擔心,繼續往前走。再用半天的時間,你就會看到山坡上有一間木屋。

  你就走過去。那木屋裡有人,你就將我寫的信——我馬上就給你寫,交到一個叫黑布的人手上,他就會告訴你大峽￿究竟在什麼地方,他甚至會帶著你一直找到那個大峽￿。我衷心祝願你能很快救出那個叫紫煙的女孩兒。我從一開始就相信有這件事。」

  根鳥簡直不敢相信長腳的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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