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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賀加貝覺得武總還是夠意思的。至於怎麼才能把潘銀蓮引出度假村,找個地方,攤開了好好談談,還真費了他一番心思。

  這仍然得力于武總的配合。那時有車的人還不多,但武總有三輛。並且武總很是大方地把凱迪拉克借給了他。他想來想去,還是得打親情牌,就哄潘銀蓮說:我們要到南山的河口鎮去慰問演出了。

  潘銀蓮激動得「啊」了一聲,賀加貝就知道有戲。他早已打聽出潘銀蓮是河口鎮人。然後,又編了一連串的謊話,希望她能帶路。並且說他給武總講好了,這趟帶路算上班。

  潘銀蓮想著去演出,肯定就不是一個兩個人。跟著這麼多名人回一趟老家,也是頗有面子的事。她打小在河口鎮長大,幾年都看不上一場戲。偶爾看,也是縣劇團來演。哪有像賀加貝、賀火炬這樣的大名演,人沒出場,一報名字,底下就先炸窩了。她還真有點想回家看看了。到省城打工,也有小兩年沒回去過。很快,武總也來說,同意她跟賀老師一道去演出。並且讓她依然像在度假村一樣,要做好賀老師的服務工作,她就信以為真地上車了。過去她是上過當的。有老闆說拉她出去辦事,結果把車開到撂荒地裡,就要對她動手動腳。反抗時,連褲子都撕爛了。撕爛了褲子,她仍從車上逃了出去。她是山裡孩子,天再晚,都敢朝曠野裡鑽。後來,就再沒人敢哄她出門了。

  賀加貝把人哄上車,先是一陣高興。第一場鋪排好了,第二第三場戲就好演了。以武總的分析,說恐怕潘銀蓮是車都不會上的。即使上,她很快也會逃下來。可沒想到,他克利麻嚓就把人拉出了度假村,並且直朝豐裕口方向奔去。此時天色已晚,月亮都鐮刀一樣掛到山頭上了。

  潘銀蓮很快就問:「哎,火炬老師不去?」

  賀加貝連忙說:「去,另一輛車。」

  「這車就坐我一個人?」

  「我不是人嗎?」

  潘銀蓮突然說:「我不去了,你讓我下來。」

  「前邊就會接到人。」

  「誰?」

  「管音響的宗明,路邊等著呢。」

  潘銀蓮十分警覺:「這都快沒人煙了,到哪裡接?」

  賀加貝支吾:「前……前邊。」他聽說潘銀蓮很難纏,也很精明,只怕端直朝山裡開,會露馬腳。他就故意繞到城邊,揀有人煙的地方走。反正只要有足夠的說話時間就行。

  潘銀蓮老要問,去多少人?都演些啥戲?到底在哪裡接人?

  賀加貝看這傢伙不好糊弄,就順著城邊打起轉圈開,以免咬上鉤的魚提前脫落。這方面他還真的沒啥經驗。好不容易製造了只有兩個人的表演空間,卻死活找不到合適的臺詞。他手腳也有些慌亂,擋位老掛錯。從反光鏡裡看,自己先是五官扭曲,滿臉通紅,像是偷了人家的東西,隨時都會人贓俱獲。

  潘銀蓮的確是精明過人,很快就看穿了他的劇情。也不戳破,卻說不想回河口鎮了,要他把車開回度假村。或者把她放在公交車站,她自己回去。

  賀加貝看不說不行了,才開口道:「銀蓮,你真的感覺不到嗎?」

  「感覺啥,加貝老師?」

  賀加貝明顯覺得,潘銀蓮是在用老師的尊稱,故意拉開他們的距離。

  他想了想,乾脆單刀直入地說:「跟我吧,我想娶你!」這還真不是假話,他的確是想娶了潘銀蓮。

  誰知潘銀蓮哈哈大笑起來:「笑話?你娶我?加貝老師,你把我當傻子是吧?」

  賀加貝認真地說:「我真的想娶你。自看見你第一面,我就在心裡說,這就是我老婆了!」

  潘銀蓮又怪笑一聲說:「你不是把我當萬大蓮老師了吧?我不是萬老師。我給好多人都說過,我不姓萬。跟她既不沾親,也不帶故。我就是個抹桌子掃地、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服務員。」

  沒想到潘銀蓮會說出這番話來。難道她也知道自己喜歡萬大蓮?

  潘銀蓮接著說:「加貝老師,我喜歡看你演戲,也喜歡你和火炬老師尊重我們服務員。我能跟你出來,是特別相信你,以為你們真的要到河口鎮去演戲呢。沒想到,你也跟那些看起來正經得不得了,做起事來,瞎得了不得的人一樣,欺負我們伺候人的人呢。你立馬送我回去。不送,我自己回!」說著,就要開車門。

  加貝急忙喊:「哎別別,危險……」還沒等「危險」二字說完,他本來就是「半米兒」的開車身手,一下把凱迪拉克撞到了南郊電視塔下的水泥樁上,自己差點沒從前玻璃窗裡飛出去。

  玻璃碎了一車,沒掉下來的,也跟糖一樣胡亂網狀地粘連晃悠著。

  賀加貝的第一反應是,先看潘銀蓮怎麼樣。只見她雙手捂著臉,指縫裡好像有血跡。他急忙側身去扶,潘銀蓮身子一趔,不讓他動。他試著下車,發現腿腳還算靈活,可車門已變形。他勉強從車裡擠下來,看見車鼻樑,已與水泥墩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彼此難分了。

  這陣兒還顧不得車,他怕潘銀蓮會有重傷。誰知他搖搖晃晃,還沒走到副駕位置上,就突然眼前一黑,自己先噗通栽倒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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