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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十一

  賀加貝醒來時,床邊坐著武總。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從他們的眼神中能看出,像是出了大事。他記得昨天開車撞在了水泥墩子上,後來就暈倒了。那潘銀蓮呢?他努力扭脖子朝四周看了看,沒有看到潘銀蓮的身影。他想問,又沒問出口。倒是武總主動告訴他,潘銀蓮沒事,已經上班去了。他印象中潘銀蓮好像是臉上有血跡的。

  武總說:「是銀蓮給我打電話,我才趕緊讓交警隊的朋友,把你就近弄到醫院的。」

  加貝又扭頭在屋子裡看了看,沒見潘銀蓮,倒是看見了他弟賀火炬。

  火炬嘟噥說:「你才學會開車,咋就敢上路。」

  武總說:「車就是要到路上才能學會呢。老在院子轉圈圈,再轉也是瞎轉。」

  火炬說:「看把武總車碰成啥了。」

  武大富說:「只要加貝老師好著,還能唱戲,比啥都好。車就是個物件麼。」

  最讓賀加貝感激的倒不是這句話,而是武大富安排潘銀蓮來醫院伺候他了。據說開始潘銀蓮並不願意。武大富說:「賀老師為你差點把命都要了,你去伺候人家幾天還不應該?剛好你臉上有傷,順便也好換藥麼。」

  潘銀蓮就來了。

  潘銀蓮臉上果然是有傷,但都是劃傷。潘銀蓮在車撞向水泥墩子時,是有警覺的。而他毫無防備,正身心放鬆、春情蕩漾著,就外傷內傷都留下一些。他臉上包紮得跟前線回來的傷兵一樣,胸腔裡還老悶脹著。潘銀蓮一來,他倒是好了許多。還突然覺得傷得很值,很適時,輕重也很恰當。要再重些,興許繼續愛情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潘銀蓮看著他臉上的樣子老想笑。

  他故意心情沉重地說:「還笑呢,都怪你,差點把哥都犧牲球了。」

  潘銀蓮說:「咋怪我,你不哄人,能撞了車?」

  賀加貝做著鬼臉說:「你不撩哥,車能撞了?」

  「誰撩你了?」

  賀加貝說:「還沒撩,都快把哥撩瘋了。」

  「你再胡說我就走了。」

  「我就不信,你能把親手謀害的病人撂在床上,拍屁股走人了。我要告你個遺棄罪!」

  潘銀蓮被惹笑了:「嫑拿大話嚇人,都是吃飯長大的,嚇不死。我好歹也是念過高中的人,遺棄罪告不到我頭上。我要成心告,倒是能告你個誘騙拐帶罪。」

  賀加貝沒想到,真要跟潘銀蓮鬥嘴,自己還不是她的對手。不過,潘銀蓮越鬥,讓他越發喜歡上這個小家碧玉了:「我就是要誘騙拐帶你,咋了?」

  潘銀蓮一撇嘴:「笑話,我要是能讓人拐帶走,十三四歲就讓人販子拐了。我們河口鎮附近,十幾個婦女兒童都讓人販子拐騙走了,就我偏偏讓派出所把人販子抓了個活的。」

  賀加貝被逗得想笑,臉上的傷扯拉得有些痛,才咧了咧嘴。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讓他一個跟頭跌進了蜜糖罐。這比舞臺上的任何掌聲、笑聲更讓他滋潤、受用。他甚至擔心住院時間會不會太短,而讓這種幸福感稍縱即逝了。

  賀加貝在想著法兒地與潘銀蓮親密接觸:一會兒讓她拿棉簽給他嘴角蘸水,一會兒又讓給他掖被子,還讓她幫著撓脊背,總之是不得安生。潘銀蓮都在做,但又都極有分寸。在給他撓癢時,他把手故意朝潘銀蓮手上搭,潘銀蓮會立即制止:「嫑胡動。」他訕皮搭臉地一笑了之。過一會兒,他又喊大腿根癢。潘銀蓮說:「自己撓去!」「癢得不行麼。」「癢不死人,我知道。」反正就是不幫他撓那裡,他又不得不去想新的招。潘銀蓮沒來伺候時,上廁所,他其實是能自己提著吊瓶去的。這陣兒,就突然裝起不行來了,非要讓潘銀蓮提著。並且還故意走得一瘸一拐的,像是傷得很重。不是很重,而是幾近癱瘓,不得不靠攙扶的力量了。

  潘銀蓮攙是攙扶是扶了,卻保持著身體的距離。他一靠,她一趔;他再一靠,她還是一趔。她把吊瓶提進去,掛在一個鐵絲鉤上,就朝出走。趁她出去打飯時,他撲進廁所,把鐵絲鉤連根拔掉扔了。再上廁所時,怎麼鐵絲鉤又扭上去一個,說明潘銀蓮早發現鬼了。既然吊瓶能掛住,也就沒什麼理由讓她留在廁所服侍了。氣得他掏出那話兒,尿得高山飛瀑、泉水叮咚的,只遺憾身後的門她早已關上了。放完水,他恨甸甸地喊:「好了!」潘銀蓮先開一條門縫,見他確實把褲子已提起,才進來取吊瓶。他懶得再裝,也不想要那泥塑木雕般的冷攙涼扶,就自己回床上嗵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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