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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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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庭芳覺得還是要從陳霸先家的事開始,千頭萬緒,這仍是最重要的線頭。

  聽說陳霸先的兒子陳繼祖已經醒來,並已從ICU轉移到普通病房,滿庭芳讓杜覺喜派人先接觸一下,如果可以,談判繼續開展。杜覺喜就讓秦潼關和丁山先去了一趟。結果陳繼祖一口一個讓他滿庭芳來,其餘誰再來放屁,他就用吊瓶砸誰。杜覺喜不信邪,還真去了一趟,大概是叨叨煩了,陳繼祖果然拽下正輸液的瓶,狠勁朝他砸去,他連瘸帶拐地朝出跑,那條跛腿還是美美挨了一瓶。

  杜覺喜氣得回來直嚷嚷:「我們要盡遇見這號職工家屬就徹底完蛋了。工會主席上班還得穿唱戲的鎧甲了。」他挽起褲腿,讓滿庭芳看傷痕。果然是紫烏紫烏的一大塊。

  滿庭芳就親自去了。他帶了丁山和秦潼關。

  陳繼祖開始倒是顯得相對平靜,但連白都沒白滿庭芳一眼。滿庭芳想了一會兒,突然找到了「同志」這個稱呼。

  「繼祖同志,感覺怎麼樣?」滿庭芳親切地問。

  「感覺他媽的個×,還沒死!」

  滿庭芳傻眼了。丁山、秦潼關也傻眼了。丁山說:「你不是要見滿院長嗎,滿院長來了!」這下陳繼祖倒是沒接話。

  滿庭芳把一條凳子朝床邊拉了拉,意思是想坐近些。秦潼關和丁山就像兩個保鏢一樣,站在了他旁邊,他還示意兩人朝後退了退。滿庭芳說「繼祖啊」,既然「同志」不管用,他就略帶點長輩的口氣跟他談了:「你看是這樣,據醫生說,你恢復得還不錯……」

  「不錯他媽的個×!這他媽是哪個狗毬吊卵包醫生嚼牙巴骨,說我恢復得不錯?非得死了才說嚴重是吧?你把那個瞎了狗眼的醫生給我叫來。」

  「陳繼祖!」滿庭芳終於有點忍無可忍地嚴肅起來,「人家醫生也是好心,把你搶救過來,轉危為安,說你恢復得不錯不好嗎?」

  陳繼祖才不吃這一套呢,要吃這一套,他就不是陳繼祖了。

  「滿庭芳,你少給我來這一套,要不是你在單位分房瞎胡整,我爸能活活氣死,我能被你們整得走投無路,最後強逼著從窗戶跳出去,落得個粉身碎骨?」

  滿庭芳聽到這裡,反倒平靜了下來,他突然想起陳繼祖的小名好像叫小虎子,就更加親切地叫了一聲:「小虎子!」

  「別叫我小虎子,我跟你差不了幾歲。小虎、虎子都是我爸媽叫的。」

  「那我該叫你啥?」

  「陳繼祖。虎哥。」

  「陳繼祖,首先我要申明一點,你父親陳霸先不幸去世,我們都很悲痛。」

  「悲痛他媽那個×!別貓哭耗子假慈悲,見得多了。」

  秦潼關:「你嘴放乾淨點!」

  「乾淨他媽那個×!」

  滿庭芳制止了秦憧關,然後說:「你怎麼說是你的事,我們的確很悲痛,很惋惜。在工作崗位上突然離去的也不少,有的是因公殉職,有的就是突發疾病。而你父親在單位看分房榜單時,情緒激動,出現大面積心肌梗死,醫治無效去世,這是事實。至於你們家屬要求的按因公殉職處理,還要依法追究當事人責任的問題,我想有政策法規,也有法律依據,我們大可不必在這個問題上反復糾纏,無效拖延。」

  「你放屁滿庭芳!」陳繼祖情緒大為激動起來。秦潼關:「陳繼祖,你想幹啥?」

  「你都少×千!馬吃草,哪裡輪到驢插嘴。哎滿庭芳,你自己都承認我父親看榜後,情緒激動,出現大面積心肌梗死,那你為什麼不講講我父親為啥激動起來的?他看不慣,你知道嗎?看不慣你們這樣功過不分、顛倒黑白、胡作非為,把房分成了一鍋粥。他是為群眾鳴不平,不是為個人,作為一個老幹部,關鍵時刻他挺身而出,這不是因公殉職是啥?」

  丁山和秦潼關都被陳繼祖的胡攪蠻纏惹笑了。

  滿庭芳也突然有了一種相對輕鬆的對談把握,說:「陳繼祖,關於你父親的事,醫院和公安部門有鑒定結論,人事部門也有政策研判,最終需要以法律和政策為依據。單位會做適當補償,這是人道關懷,是法理與人情的結合考量,不會以因公殉職來做結論的。這方面你還是要接受事實,不要再來回折騰,折騰也沒有意義,白耗時間。至於你,那天在辦公室見面,沒有人逼你幹什麼。取締在單位設置的靈堂,是公安部門依法執行公務……」

  「滿庭芳,別給我扯什麼依法不依法的,你們把我騙到辦公室,就是非法拘禁,你們先犯法了懂不懂?」

  所有人都沒想到,陳繼祖會從這個地方砍出一刀來。滿庭芳想了想,只好實話實說「陳繼祖,我們沒有想害你的意思,相反是想保護你,怕你這個脾氣,再跟公安接上火,造成襲警事實,那你今天可就不是躺在這裡了。」

  「躺這裡難道比坐牢好受嗎?我他媽差點把命都搭上了!」

  「小虎子!」

  「叫陳繼祖。」

  「陳繼祖,我是搞戲的……」

  「別給我說那個,我一輩子不看那破玩意兒,慢,唱得能扯斷脖子,煩。」

  「我的意思是,性格、脾氣都決定著一個人的命運,其實你應該看看戲。」

  「打住,打住噢,除開發錢,別指望我看那個。」

  這天他們談了很久,最終倒是慢慢有些共同的意見,就是陳霸先得火化了。這也是陳夫人的意思,說陳霸先老給她托夢,自己在一個逼陡的石崖上懸吊著,上不來,下不去,很難受。

  然後,滿庭芳又安排杜覺喜帶著談判小組,與陳繼祖和他的親友團在醫院開始了為期三天的激烈談判。滿庭芳交給杜覺喜的硬性談判時間,也是不超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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