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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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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庭芳回到家裡,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不僅是鑼聲,那些死去的「怨魂」,還有活著的「眾神」,都在眼前晃悠。他也在掂量拿五一剛才水潑不進的那番話,每個人都是一個世界,在拿五一的世界裡,拿五一的重要性自不必說。我們永遠只能看見別人的表像,或光彩奪目、熠熠生輝,或慘不忍睹、一塌糊塗,那種豐富性是不可能全然了見的。在滿庭芳心目中,拿五一也的確就是一個打鉤鑼的,打得再好,也不具有重要性。你不能說因為鉤鑼一時一刻都離不了,就重要過那些扛大樑的主角。但拿五一今晚這番話,對他也有觸動。他也真的想對這個被人下眼瞧的鉤鑼手有所關照,可房源就那麼多,到底能照顧過來誰呢?每個人都是一個既自轉又公轉的星體,引力與斥力都在對整體發揮作用。如何讓大小不一的星體各安其位,葆有秩序,不得不服那個可能存在的「上帝」的能力。可在現實中,誰也做不到那種絕對平衡,這大概就是人間無盡悲喜劇的生成原因了。而自己就是那個悲喜劇的製造者,他只希望,儘量讓悲喜劇的戲份都能均衡一些,從而求得心底的一種安寧。 第二天一早,滿庭芳到單位後,就又找來杜覺喜,想聽聽最後的意見。可他們還沒說幾句,人事部門就來彙報說:「常相會的檔案找到了!」 滿庭芳腦子嗡的一下有些發蒙。他記得草池春不是保證絕對不會有這事嗎?拆開檔案,滿庭芳看了看,非常簡單,就幾頁發了黃的紙片片,一個是入職履歷表,證明常相會曾經是一個計量廠的釘秤工人。還有一個處分決定,曠工半年,給予開除留用處分。再就是商調函,的確是一張函請商調常相會到西秦腔劇社搞產業開發的紅頭文件,並且有文號。 滿庭芳怔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這時,草池春趕來了,一進門就罵:「他媽的,還真有這事。按你滿院的要求,我組織人把檔案室、資料室、庫房翻了個遍,因為幾次大搬家,都亂著哩,最後是在一堆破劇本裡無意間發現的,見了鬼了!那時我們一點都不知道,只知道社裡請來個開發商,勢大得很,開了個加長賓利,把一大片地都搞成了舞臺設備廠,後來連骨殖渣滓都搞沒了。」 滿庭芳有些滿肚子火發不出來的感覺。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草池春還只是個演員隊的副隊長,單位調三產開發人員,自然不需要他知道。問題是常相會的檔案裡因曠工半年,已經在計量廠受過開除留用處分,為什麼還要調?真是稀缺得不得了的人才嗎?結果產業開發把西秦腔劇社的幾畝地權都搞丟了,人也是一跑多少年不露面。即就是正式職工,按有關規定,無故曠工一月以上也算自動離職。人事部門的同志說:「奇怪的是,只有商調函,沒有正式調入文件。並且計量廠是集體企業,後來徹底垮了,而西秦腔劇社是事業單位,要調入也不符合規定,應該是調不進來的。」 滿庭芳說:「按有關規定如實上報吧。這個常相會能說會道,把他的委屈、冤情說得比竇娥都慘,訴狀滿天飛,各種批示壓死人。報上去看怎麼定奪吧。」 草池春阻止說:「別報,就說沒找見,一把火燒了得了,免得惹麻煩。」 「胡說,找見了能說沒找見。這是檔案,不是破爛,誰敢隨便燒了。我也服了你們的找功,讓找個老劇本,怎麼都找不見,倒是把常相會的檔案翻得細發,還找出來了。」滿庭芳也明顯帶著氣話說,「上報吧!」 人事幹部拿著檔案走了。 杜覺喜說:「這還真是個麻煩呢!」草池春後悔不迭了半天。 滿庭芳只顧獨自抽著煙。 草池春又彙報說:「院長,你看小桃紅老師的事咋辦?現在她也不說分房的事,就一個勁地排戲,身體好像還給排精神了。我們想發點補貼,她也不要,是不是還在等著加分的事?我覺得應該有所考慮啊,院長,杜主席,依小桃紅老師的影響力,加點分,估計負面聲音不會太大。並且所裡一些年輕人也在聯名給院裡寫信,認為過去沒給小桃紅老師評上高級職稱是不公的,大家都願意跟她學點東西。信寫好了,小桃紅沒讓發,也不知是啥意思。這個老太太,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滿庭芳隨口說了一句:「五十七八歲的人,怎麼就是老太太了。」杜覺喜與草池春相互有些會意地看了一眼。 滿庭芳一想,小桃紅現在這樣子,看上去的確已像是六七十歲的老太太了。 「好吧,你先忙你的去,我跟覺喜還要說點事。」 草池春出去帶上門後,滿庭芳就跟杜覺喜又攤開了分房名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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