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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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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滿庭芳連續在辦公室住了幾個晚上,處理完喜春來的後事,他想好好睡一覺。當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時,拿五一在門口呼嚕扯得山響。他拍了拍拿五一的肩頭:「哎,哎,夥計,拿五一,你怎麼又回來了?」 拿五一擦擦嘴角的鼾水說:「聽說,分房又,又開始了。」滿庭芳哭笑不得地說:「從來就沒停止過!」 「我,到底有戲沒戲?」 滿庭芳隨口說了一句:「地球是動彈的,動彈是有下數的。」誰知拿五一還有點強嘴:「下數還不是你說了算。」 滿庭芳一笑說:「要都是我說了算,還要分房小組幹啥?」 「那都是樣子貨,誰不知道。」 「哎,你個拿五一,一天都哪兒冒出來的信息,誰說都是我說了算?」 拿五一說:「誰看不出來。上一次分得好好的,我都進名單了,就是你覺得不合適,又要扳倒重來的。」這一句還真頂得滿庭芳啞口無言了。 拿五一接著說:「我只想問你一句,都要加分,像我這樣的情況,咋辦?」 「什麼情況?」 「雙肩挑。」 「什麼雙肩挑?」 「業務,還,還有管理。」 「管理?」滿庭芳有些不解。 拿五一說:「我,我還是傳習所樂隊的副隊長,明確了的副科級。一個樂隊三十幾號人,所有囉唆事都是我管。排練時擺譜架,收譜架,揚琴、大貝斯、戰鼓、堂鼓、鑼鑔、鐃鈸這些大件的沉手樂器,都是我一人搬來挪去,出庫入庫。演出時,又是我把這些樂器裝車、卸車、擺放、安頓好,爺們、老娘、姨們、姐們、妹子們才來。我還要負責跟音響師調音、挪樂器位置,一天沒忙死、累死,誰看見了?我個子矮好欺負是吧?就說業務,是的,我是一個敲小鑼的,啥行業都把打囉唆的叫打鉤鑼的。他媽的再沒啥比喻了,都來打打鉤鑼試試,看鉤鑼是好打的。排練一天,誰都可以打野眼,甚至出去晃蕩一下,主演也還有個上場、下場、換場的時候,唯有打鉤鑼的,一屁股塌在那裡,動都不能動。你滿院長是內行,但也不一定內行到瞭解打鉤鑼的份上,我們十個有十個長痔瘡,有的還脫肛。為啥?坐的來。我們的屁股就是演員的臉。 這話說著不好聽,可實際就是這個樣子。誰又關心我們的屁股了?為啥咱西北第一鼓胡三元能把好幾個打小鑼的門牙都敲掉,不是這些人小鑼打得不好,而是稍不留神,就把一聲鑼丟了,而這聲鑼一丟,就把演員撂置在臺上了,知道不?世上好像打鉤鑼的最下欸、最不值錢、最遭人賤作,可就小鑼在唱戲裡最重要,最離不了。它是看不見的酵面,埋在深處的勾芡,沒了鉤鑼聲,你再試試,唱念做打全無節奏,再好的角兒把胳膊腿一伸,都是『涼涼架勢』,涼得咳嗽。再說了,我也不僅僅是個打鉤鑼的,我也會戰鼓、堂鼓、鐃鈸、吊鑔、梆子、木魚,哪一樣缺,我就能補上哪一樣。就連司鼓,我也是學得出了師的,就是不讓我敲而已。院裡請胡三元來錄口述史,前後都是我伺候著,又在胡老師那裡得到了司鼓真傳。我是沒機會『坐頭把』,要給機會,我也能敲《游西湖》《白蛇傳》《鍘美案》 《趙氏孤兒》這些硬紮戲。胡老師給我傳授了三十本大戲的武樂譜和敲法。他說有這三十本大戲記在肚裡,走遍大西北,敲戲的飯碗隨便端。你是院長,我今天才給你交這個底。你給個話,這次分房我該不該加個一兩分的,零點五分也行哪,我覺得組織的陽光,也該朝我們身上照一照了。我不是胡攪蠻纏,而是想讓你知道,拿五一不是吃乾飯混菜的,無論專業還是管理,都應該上你的秤盤,給個該給的斤兩。不是我要混鬧,如果這次沒我的份,我倒不至於像老陳一樣,咯嘣一下死劈了,但讓我過不好的人,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說完,拿五一咣的一聲就把大鑼敲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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