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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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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出大事了,陳霸先一口氣上不來,讓120緊急拉到醫院去了。

  陳霸先在加分問題上寸步不讓,滿庭芳與他面對面談話後,又讓杜覺喜電話跟他溝通一次,仍是沒有商量餘地。杜覺喜甚至把反對面提出的一些

  「攻擊」細節,都在電話裡和盤端給他了:既然要加分,能不能把這些「功臣」用什麼關係、什麼手段跑的手續也公示一下,要不然怎麼服眾?如果建房的一切手續都得靠非正常手段獲取,那裡邊有多黑多齷齪,是不是也該一同曝曝光?陳霸先一口噴死:那就等到牛年馬月再入住吧!都是些沒良心的東西,當初恨不得鑽角摸縫去跪舔人家,是我陳霸先自告奮勇,去給大家解了難題,如今要「反攻倒算」了,這都是人幹的事嗎?隨後陳霸先把電話憤然掛了。自始至終,陳霸先弓上得最硬,弦也繃得最緊,當一早看到榜單,沒有給自己增加哪怕是零點一分時,當下就發生心梗,撲通癱臥在公示欄下了。

  滿庭芳讓杜覺喜先去醫院看一下。杜覺喜打來電話說,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大面積心肌梗死,可能還有生命危險。家屬情緒也很激動。這時,秦潼關也來報告說,拿五一不僅勸不走,而且比過去鬧得更凶,一人在滿院長家門口支起了「武場面」的全套傢伙,鑼鼓、鐃鈸、吊鑔、鉤鑼全上,敲打得一片亂響,誰勸,他就學他師父胡三元的做派,端直拿鼓槌敲人的門牙,快瘋掉了。

  滿庭芳似乎已有風雨將至的準備,說先看看陳霸先去。

  陳霸先住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家屬迅速就來了十好幾個,其中陳霸先的兒子一臉橫肉,還有要打滿庭芳的架勢。要不是秦潼關和丁山拉得快,真會襲擊到滿庭芳有些乾癟的前胸。杜覺喜一跛一跛地走得慢些,就被陳霸先的兒子飛起一腳,踹在另一條好腿上,搞得兩條腿都拐來拐去。丁山急忙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了。

  滿庭芳急於想知道實際情況,陳霸先的老婆卻死死抱住他的腿,問他要人。他勉強來到主治醫生辦公室,詢問了幾句,醫生果然講得很嚴重,說患者即使活下來,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也較大。但先要看能不能挺過當下這二十四小時。

  滿庭芳提出要進重症監護室去看一看。護士長倒是讓他換了衣服,進去看了一眼。作為一個單位領導,這種地方他是常來的。ICU裡面的緊張氣氛,尤其是病人呼吸急促、命懸一線地遊走在生死兩界的恐怖感,對於他來講早已不陌生。他在護士的引導下,走到了陳霸先的床前。如果不是護士點頭示意,他已認不出這就是一天前,還在辦公樓上與他當面鑼對面鼓的陳霸先。老陳硬茬茬的頭髮已被剃光,渾身都接通著各種管道與線路,多台儀器儀錶,像是在人世與地獄間緊急傳送著密電,以溝通讓他活著還是死去的各種可能性。陳霸先完全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除了窘迫的呼吸聲能證明他還活在人間外,其餘「密碼」指針,都處於臨界點上。滿庭芳因為多年的探視經驗,又有創作者的好奇心,因此是能看懂這些指標參數的。面對陳霸先的變異失形,他覺得恐怕凶多吉少。

  從監護室出來後,陳霸先的老婆又從椅子上出溜下來,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也不說別的,就問他要人。說人一旦有三長兩短,那就不是房不房的問題,而是吃不吃得了,兜不兜得走的事。

  滿庭芳十分疲憊地從醫院回到單位,杜覺喜也跟進了他的辦公室。杜覺喜被陳霸先兒子踹了那一腳,明顯是走路全然不對了,進辦公室先急忙仄斜到沙發上,才算穩住陣腳。兩人寡言以對,不知如何是好。

  滿庭芳先問他:「踢得重嗎?」

  杜覺喜說:「這都是閒事,人死了咋辦?」

  滿庭芳頓了頓說:「該來的總會來,能有什麼辦法呢?但願會出現奇跡。」

  滿庭芳點燃一支煙,給杜覺喜也撂了一支,兩人悶抽了一會兒,杜覺喜有些遺憾地說:「要早知陳霸先這樣,哪怕給他加個零點二分,表示一下,也不至於讓他突然心梗,惹下這大的亂子。」

  滿庭芳說:「那零點二分能加嗎?加下去是他一個人的事嗎?先熬過這二十四小時再說吧!晚上把手機鈴聲打開,隨時準備應對緊急情況。」

  「我一直都開著哩,之前半夜還有人打電話進來罵我說:杜跛子,你也在挺屍?你還好意思挺!把房分成屎了!我也沒敢關機。」

  這天晚上,西京文化藝術研究院的院牌,也不知被誰摘走了。院辦公室派人找了半天,才在一個臭水溝裡尋見。辦公室問滿院長要不要報案?滿庭芳半天沒說話。杜覺喜還分析了一陣,看有可能是誰把這麼重的牌子摘下來,扔了這麼遠。是離婚群體?是年輕人?還是沒加上分的?牌子幾十斤重,是一塊老鋼板,一個人恐怕不容易弄這麼遠。恐怕至少得是兩個人幹的,要是一人,也是一個練過的猛漢子,不會是女的……

  滿庭芳說:「你老杜真有閒心。」

  有人說,把單位牌子都能扛去扔了,不是一般事,恐怕得報案。

  滿庭芳說:「報啥,讓派出所再來抓走一兩個?不就是個牌子麼,將坑窪錘一錘,脫了的漆皮補一補,再掛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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