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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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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杜覺喜對加分方案是有抵觸情緒的。在他看來,有可能造成分房的「大翻車」。滿庭芳問他能把車翻到哪裡去?他說,你等著看麼。他知道,老滿輕易不表態,一旦表態,推翻起來也很難。 令杜覺喜感到特別為難的是,滿庭芳要求推動加分方案,卻不主張給所有為建房「立功」的人加,不僅董良民、唐上善、姚蓮花、武守法、杜忠厚、馬奔騰、陳霸先等人不能加,而且基建辦主任夏青青也不能加。可恰恰是給這些人加分,意見才會小些,因為他們為蓋樓做了「特殊」貢獻,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要分的房子。但滿庭芳很堅持,並答應他也一起給這些人做工作。 首先叫來的是夏青青。滿庭芳單刀直入,讓她帶頭退出加分訴求。夏青青當著他們的面,還美美哭了一鼻子。滿庭芳說:「青青,你為基建做了貢獻,大家有目共睹,但一加分,連帶起這麼多為建房『做出特殊貢獻』的訴求,一旦傳出去,會是什麼後果你想過沒有?」夏青青自己也知道,自建房以來,一直都有人告狀,從建築主體的總承包,到陽臺封閉,以及電梯設備、周邊環境改建等分包過程,只要沒有分得一杯羹的競標者,都認為其中必定有鬼,有的還在持續告。因此,滿庭芳勸她不要蹚這趟渾水。另外,也希望所有處級以上幹部,都不要謀求任何加分。夏青青又剛好是副處級,哭一陣,抹抹眼淚,訴訴冤屈,倒倒苦水,便被勸退了。在跟其他幾位做出「特殊貢獻」的「立功」人員談話時,也有明事理,答應退出的。但姚蓮花、武守法和陳霸先一直沒有被撼動,強調必須「論功行賞」,要不然就得「給個說法」。 滿庭芳不溫不火地說:「說法就是感謝你們為建房所做出的貢獻,我代表班子,也代表即將住上新房的同志感謝你們!」 「小滿,你真會耍花子呀,哄三歲的小孩是不是?那也起碼得撂幾顆糖吧?逮個雀也得撒把米吧?就『感謝』兩個字打發了?」陳霸先發話了。 滿庭芳說:「是的,我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這些『立功』情況屬實,那『立功』的『後臺』,就是幫了你們的人又都幹了 些什麼呢?如此大張旗鼓地加分,會給他們帶來什麼後果?」 陳霸先沖天炮一樣站起來喊道:「你這是罔顧事實,是恐嚇,是威逼,是賴賬!當初跑項目時,基建辦主任夏青青怎麼說的,說誰做了貢獻,將來分房時給予適當加分獎勵,還說這是給你們班子彙報過的,你說話都當放屁了?讓夏青青自己來說,一級組織還能行騙不成?」 杜覺喜急忙解釋說:「夏青青的確為你們爭取過,但反腐形勢不一樣了,滿院長是怕給幫了忙的人惹麻煩。」 陳霸先終於拍桌子怒斥道:「你們這是耍流氓!人家幫了忙,你現在嚇唬人家要反腐,文化藝術研究院研究的是什麼文化?君子文化還是小人文化?是翻手為雲的劇本,還是覆手為雨的戲碼?像話嗎你們?走遍天下有這種歪理邪說嗎?」陳霸先不僅寸步不讓,而且又講起了他家祖上老陳霸先如何仁義打天下、金口玉言做皇上的事,直說到兩嘴角卷起黃豆大的白顆粒泡沬,別人仍是插不上話。 杜覺喜為了緩和緊張氣氛,硬插話開玩笑說:「老陳,老陳,老陳,哎老陳,你陳家人牛×得很,還出了個陳世美咋不說呢。」 陳霸先更躁了:「你杜覺喜是故意跟我撇火是不是?陳世美都是那些臭不要臉寫戲的跟他有仇,故意冤枉他,抹黑他,你懂不懂?虧你還在文化單位當領導,有沒有一點文化?」 杜覺喜為分房,跟陳霸先打交道多了,說話隨便,也就只有他敢迎著陳霸先的話朝上接:「你陳家人能,能得一根指頭能剝蔥!要真能一代代都能過一千五百年前的陳霸先,也就不在乎分房加這零點幾分了,想住多大住多大,整個西京、東京、南京、北京,說住哪兒不都是一句話的事麼。」 陳霸先直用雙手打體育比賽暫停勢:「閉嘴,閉嘴,閉嘴,你個臭杜覺喜閉嘴!都像你這樣的分房軟蛋組長,軸葫蘆(木偶),我端直就把你發配到長城上搬磚去了。」 連滿庭芳都快被陳霸先惹笑了,又勸道:「老陳,你都不怕你大侄女為此丟了飯碗嗎?」 這下陳霸先簡直要罵人了:「什麼意思,你滿庭芳什麼意思?我陳霸先又沒行賄、上供,只是打了聲招呼就把事辦了,大侄女憑啥丟飯碗?你要是不想給大家分房了,我倒是可以給大侄女打聲招呼,消防部門讓停業整頓個一年半載,就一句話的事。你只要敢冒犯院裡的幾百號人民群眾,儘管冒犯去好了。記著,都少千那些拿手榴彈擦屁股的邪乎事,結果是可想而知的。別說你快退休了,朝哪兒退?除非退到火星上去!」 與陳霸先、姚蓮花、武守法的談判就僵持到那兒了。 滿庭芳也不想朝下談了,剛好辦公室來說局裡讓他去開會,其實是幫他脫身的一種方式,他就離開了。 杜覺喜又跟陳霸先掰扯了一陣,自然仍是毫無效果。勉強把陳霸先他們送走後,杜覺喜就到滿庭芳辦公室去問怎麼辦?滿庭芳這次沒有優柔寡斷,似乎還有點胸有成竹的意思,說:「你再做做分房小組的工作,分還是要加的,給誰加不給誰加,也講講我的意見。我是覺得現在這個加法不行,但加分原則必須體現,甯少毋濫,更不可助長不良風氣。第二榜,我看力爭一禮拜內公佈出去吧。」 杜覺喜越來越難以理解滿庭芳了,他還真有點不信邪的倔勁,說話神情都不像老滿了。杜覺喜從滿庭芳那兒一回到自己辦公室,應天長又一腳踹了進來,嚇他一跳。在老應雖然是常態,可像今天這樣端直將門踢得反彈了幾下才穩住的時候,也是不多的。好像連他自己的腳腕子都踢傷著了,痛得還甩了兩下。老應儼然一副下指令的神情:「杜覺喜,我給你說,關於青年人才分房加分的事,絕對不能唯學歷論!我給他老滿也講過多次,學歷不等於成績、成就。我讓文化所給你們分房小組搞了個績效考核表,就按這個排序加分獎勵吧。有些博士還沒有碩士、學士完成任務多,憑啥加!」 「那你的意思到底想給誰加嗎?過去一直說的是博士,高學歷的。現在老滿同意加了,你又說不能唯學歷論,讓我們咋把握?」 應天長說:「分房加分到底為了啥?首先是考慮貢獻大小吧,只要這個原則一出來,一切圍繞著進行就是了。其他還有什麼原則?」 杜覺喜便隱晦地把滿庭芳的意思講了講:「對於老同志,加分一是考慮貢獻大小,二是側重兼顧歷史遺留問題,做些適當平衡彌補。對於年輕人,恐怕還得從長計議,博士可能是首先考慮對象。這也是你老應的一貫主張麼,怎麼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把我都搞糊塗了。」其實杜覺喜已經聽說應天長的病害在哪裡了,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 應天長偏是強調要從實際出發,不能搞新的教條主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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