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廣廈(92)_陳彥

九二

　　「肯定沒在。滿院，你想想，常相會是一個釘秤廠的釘秤員，那是個集體單位，早都沒了。咱們西秦腔劇社好歹是國營事業編制，調他是不可能的事。」

　　「可常相會手中有老社長寫的證明材料，說的確調過他的檔案。那時人事管理比較鬆散，使用人才也不拘一格，興許真的調了呢。再找找看吧！據常相會說，他離開舞臺設備廠後，還給你們團上聯繫過演出，也算是一種工作嘛。」

　　草池春一拍桌子說：「再別提他聯繫演出了。那時他在深圳不知道搞什麼鬼，據說做的皮肉生意。有一次突然讓我們去演出，五場給五萬，管吃管住。一社人興奮得都快瘋了。加班加點整理了《遊龜山》《鍘美案》《游西湖》《蘇武牧羊》《周仁回府》五台硬紮戲，都快出發了，他又突然打電話來說，只要《賜浴華清池》，並且要加大楊貴妃和李隆基華清池洗澡的戲份。還說男演員來幾個演公公的就行了，女的越多越好。事情都到這一步了，讓哪個男演員不去？那時去深圳，提前還要辦理通行證呢。勉強都去了，讓常相會老大不高興，直喊叫：來這些公公幹啥？來這些公公幹嗎！最後整得沒法，一些男演員都化了女裝，弄一道紗幕，在朦朦朧朧的水霧燈光中，幾乎全裸著洗了半晚上澡，回來傳了幾年的笑話。關鍵是這狗日的，最後還克扣了兩萬塊錢演出費和伙食費，嫌我們不遵守合同，說有觀眾已經知道後邊洗澡的群演，一多半都是鬍子拉碴的男人。」草池春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我就是伴裸舞洗澡的其中一個『舞女』。」

　　滿庭芳也被惹笑了。

　　「你知不知道滿院，這個大哈慫還把我們都整在地下室裡住了幾天，只給女主演安排了房間。我們都差點沒被悶死在裡邊，那個熱呀，一天到晚順尻渠子流水，還洗不上澡。常相會絕不是個好鳥，保衛科對這貨太心慈手軟了。」

　　滿庭芳說：「安排人找檔案去吧，要搞就徹底搞清楚，不要留後患。」

　　「能有啥後患？！」草池春極不情願地走了。

　　滿庭芳又聽到了刺耳的電鋸聲，他就朝樓下走。

　　秦潼關也知道常相會趁他不注意，到底還是躥到樓上找院長去了。等常相會剛一鑽進101室，他就讓工人電鋸、電焊一起上。常相會最近買了眼罩和耳塞，全副武裝起來，蜷縮到一個角落去了。

　　滿庭芳把秦潼關叫到一旁說：「我不是不讓你們亂開電鋸嗎？」秦潼關說：「這個哈慫不上這個不行。」

　　滿庭芳還是說：「停了停了。這是個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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