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廣廈(84)_陳彥

八四

　　蓋天旗這傢伙說話總是能撓到人的癢處，雖然應天長也越來越不想深染這個不斷給自己惹亂子的貨色，可還就是有點離不得。有些事，只有蓋天旗上前，才能不言自明，不點即破。你總覺得他不是個啥正經人，應天長也知道別人對蓋天旗的看法，可辦起事來就蓋天旗利索，而且忠誠貼心。也有人提醒說，等你老應沒權的時候，就知道蓋天旗有多「忠誠」了。可無論怎樣，這個人現在還是有用處的。有些事，還就得蓋天旗出面打理、應承，甚至去攪水，貼膏藥。

　　在分房這件事上，儘管蓋天旗說得有些道理，但應天長還是有些害怕這個活兒的亂糟與無序性。從單位利益分配上看，的確能維住一些人，可得罪的，搞不好就是一顆或幾顆失序的流星，落點在哪兒，將造成什麼損失，都是不可控、不可知的。現在的事情跟過去完全不一樣，信息發達了，人人都是宣傳隊、播種機，玩砸就在一瞬間。

　　應天長既想把這件事拖到自己手中，又怕拖到的是一枚定時炸彈，何況能不能接過滿庭芳的擔子，還都難說。所托的人，也都沒放硬話，只說如今一個副局級，落到實處的不確定性很大，有時不是一兩個人說話就能砸實的。很多時候眼看要搖實了，卻又在臨門一腳時，被人踢轉了向，最後落在相反的球門裡了。總之，他心裡是在反復來回斟酌著。再說老滿這個人的性格，也不是他想拖就能拖住的。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這幫全心全意依靠他的年輕人的房子問題，他就讓蓋天旗還是要給年輕人分房造輿論。蓋天旗自是滿口答應了。

　　最後，應天長說：「你老婆江澄靜，該不會再來鬧了吧？可要把人看緊了，一旦讓院裡人知道，你過去還有這樣一攤爛事，對你可是致命的。」

　　「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應院，都妥妥的了。絕對是神不知鬼不覺。」

　　「別能不夠，這世上沒有能包住的明火炭。真能把江澄靜捂住才算你能。你他媽也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哪！」

　　「不是……那時年少……年輕嘛！」

　　「對了對了。好在景淑賢已不在人世了。這個蓋地虎，可也不是好服侍的主兒，你還得伺候好了。」

　　「一切都拜託應院了！」說著，蓋天旗還作了作揖。

　　「我也就只能找些他能幹的事，給領導當秘書倒是拽活，他是那塊料嗎？還得教育他，要肯吃苦、能扛活、能背虧才行。現在就業難得跟啥一樣，他還挑肥揀瘦的，有那資本嗎？」

　　「那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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