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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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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應天長對蓋天旗突然冒出個前老婆和兒子來,一直很窩火,但還得替蓋天旗消災,他也不想把事鬧大,那是要殃及池魚的。都說蓋天旗就是他的一條走狗,有人打狗,就會傷著他應天長的臉。蓋天旗也老來找他,關鍵是要替兒子找一份工作,不然怕穩不住。蓋天旗的兒子叫蓋地虎。蓋天旗先前不讓這樣叫,可他的「原配」景淑賢還硬是這樣叫了,說沒老子的兒子不凶巴點,在農村受欺負。蓋地虎也的確長得有點凶相,眉頭遲早緊鎖著,眉宇間刻出一個「川」字,深得能夾住三根火柴棒。 蓋天旗在一個茶館讓應天長見過蓋地虎一面,應天長的確有點犯難。現在以顏值取人比什麼時候都厲害,何況找工作是逢進必考。蓋地虎甕聲甕氣地說,讓他幹石馬(什麼)都行,就是別讓他考試。應天長總算幫他找了一份保安工作。誰知蓋地虎去幹了幾天,很是不滿意,起早貪黑不說,關鍵是嫌保安頭兒開口就罵他是瓷馬二愣的瓜B貨,動不動還勒克著要煙抽、要酒喝。煙不是一根一根地要,而是要整包整條的。 酒也不是一瓶一瓶地喝,而是要喝整捆的西京啤。蓋地虎就不想去了。應天長問他還能幹啥?蓋地虎憋了半天,說他還能搞藝術。蓋地虎在農村,的確是學過「吹龜子(嗩呐)」的,紅白喜事一吹就是幾天幾夜。農村過事,只要請了「龜子」來,整個村莊就山呼海嘯、地動山搖了。當然忙來忙去,主家給的那點演出費,多讓「事頭」拿去了。普通吹鼓手,就是把腦袋掙得漲紫欲破,也不過混個肚兒圓,再落幾包煙或一點掛麵、點心而已。「吹龜子」的人,臉都不免寬大些,尤其是腮幫子,會朝耳根處擴展,蓋地虎就落下這樣一張上窄下寬的臉面來。 應天長天然對民間藝術不大瞧得上,即使聽音樂,也得找點老柴、老莫或貝多芬、巴赫啥的,未必能聽出門道,但這是他這個文化人的基本檔次。蓋地虎想搞藝術,整得他想笑沒笑出來。當聽說是「吹龜子」的藝術時,終於還是呵呵了幾聲,笑得蓋天旗的臉一下就紅到了耳根。應天長說,你想搞藝術,我還真沒這個能耐。儘管在應天長眼中,柴達木他們民俗研究所裡那些「鬼五吹六」的研究人員不值一提,但要弄進個把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蓋地虎前後要吹「鬼子」讓應伯伯聽,聽聽他吹「星星不是那顆星星,月亮也不是那個月亮」,並且嗩呐隨身帶著,嚇得應天長直喊叫:打住打住啊,這樓上一吹,可就真把「鬼子」招來了,小心你爸的飯碗著!蓋天旗也是想把兒子打發遠些,免得杵近了,粘牙。 應天長當然也害怕這個瓷馬二愣的貨再惹事,就又找了一家與藝術沾點邊的陶藝館,讓他捏土人土碗土罐罐去了。那裡也捏的有嗩呐、笛子、土塤啥的,據說想怎麼捏就怎麼捏,捏得越離奇古怪越有人要。蓋地虎去捏了幾天,被老闆罵了幾天,說照你褲襠那玩意兒捏,也比現在捏出來的這些「懶紅苕」「胖土豆」藝術。蓋地虎又找蓋天旗嘟噥,嫌這活兒還不如種地盤泥巴撇脫。蓋天旗給應天長說,氣得應天長也用了一句俗語:你這兒子是吹龜子丟盹——啥事都幹不成,還不如打發回老家種地去。可人已是打發不走了,蓋天旗臉上顯出了從未有過的失敗相。應天長罵了一句:你當初能在紅苕窖裡下種,今天還沒辦法找地栽苗了?說歸說,應天長還是在給蓋天旗想辦法,蓋天旗畢竟是自己身邊最信得過、用起來也最稱手的人。何況這事燃燒起來,也會燎著他的汗毛的。 從給蓋地虎找工作這件事的前前後後,應天長也越來越覺得權力的重要性,一個單位副職,到外邊想跟人交換一點資源都沒權。即使搞學術,與權力沒有結合,也是事倍功半。最近連續被領導圈閱的幾個報件,更是讓他生出要把滿庭芳接替了的念頭。在旁人看來十分艱難的事,一旦找對了路數,那就是個芝麻綠豆事。他已在反復托人,表達著自己想為文化藝術事業有所擔當的意願。看似不經意,實際上很是有的放矢地指出了老滿這些年的耽擱與阻礙,最後話鋒一轉說,好在老滿只剩下幾個月了。還有一句話:老滿總體來說還是個好人,到站了誰也沒辦法!那裡面有應天長的人格包容,更是適時的提醒催促。 應天長在分房問題上,一直打來回,既想把這件事拖到老滿退休以後,又怕真的拖下來,一旦一把手責任落到自己頭上,會不會也是一鍋怎麼加料都臭不可聞的腐肉湯?尤其是緊跟著自己的這撥年輕人,真要把房分給他們,擀薄了別人的餅子,會不會也恰恰成為自己權力山搖地動的那個「震中」?他還跟蓋天旗探討了探討,蓋天旗說:「應院,分房這大權,咱能攬到手,何必要好實他滿庭芳呢。除了新樓,還有一次二次三次騰空房,分配了再分配,洋洋灑灑牽扯好幾百戶人哩,你沒算咱要落多少好呢。」 「落啥好,落啥好呢?咱是想幹點事,圖落啥好呢。別一天瞎胡說。」應天長白了蓋天旗一眼。他私底下也聽到過對蓋天旗的議論,說這傢伙「過河尻渠子都夾水哩」,這一點連他也是很瞧不上的。 蓋天旗繼續說:「應院,領導要懂得落群眾的好呢,要不然就白乾了。當然,你廉潔公正,海水朝陽的,我不是說你落其他好,根本是人情、人心、人脈啊!你看著現在鬧騰得歡,也都怕日後拉清單哩。俗話說老貓不逼鼠,連老鼠都知道老貓無用,才敢在老滿執政的末日胡亂蹦躂。要是你一上臺就抓分房,看誰還敢像現在這樣掙扯得五虎拴天,咆哮得天地難安的。鬧事的畢竟是少數,有些也就是跟著瞎起哄而已。最後把鑰匙一拿,大小、高低、朝南向北,也就那麼回事了。分房這等大事,一個單位幾十年就輪上一兩回,何況房改以後,再沒分房這一說了。老滿馬上就退,他還搶著分啥呢,不就是滾蛋前,想美美咬一口這肥囊囊的肉麼,咱可為啥要把這潑天的好處,讓給他呢?能拖就拖,直拖到你上臺為止。」 「上啥臺上啥台呢?誰說我要上臺了?」 「群眾的呼聲很高啊應院!不是我說,都在傳,都在期待哩!這也是禿子頭上的虱,明擺著的事嘛!論資歷、論排名、論專業、論貢獻,他誰也接不了的!老柳,好好賣他的梅蘭竹菊去吧!老柴,還是到田間地頭,搞他的民俗,收他的破門爛窗去!草池春,那就是個唱戲的,文化淺得一眼能看到底。老杜就是個笑柄,能把工會那一攤舞弄住,過時過節,發點雞蛋、木耳、香菇,不挨駡就不錯了。你說還有誰?再加上你的社會人脈資源,這不都是千呼萬喚的事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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