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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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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新郎似乎知道兒子要談什麼。兒子已是他心頭的一塊重病。他跟碧玉簫結婚時,兒子已懷下五個月。碧玉簫是舞蹈家身材,懷孕格外顯形,他們便不得不結婚了。他覺得自己一生失敗得最徹底的就是婚姻。愛碧玉簫是事實。碧玉簫愛他也是事實。但愛不等於就會成就最好的婚姻。結婚前他們就已在「大鬧天宮」了,要不是這個熊孩子,他寧願躲到九霄雲外去,也不低頭就範。碧玉簫的性格完全不是他想像的那回事,跟她的專業高度一樣,爆發力特別強,有一流舞蹈家的稟賦。在生活中,她這種爆發力時不時地帶出來,活得像個不能管控情緒的孩子,動不動就是一頓無名火,當然都與舞蹈事業越來越不稱心如意有關。兒子終於來到人間,他們也打鬧個沒完沒了,直打鬧到兒子上完小學他們徹底分居。兒子見他一直是一種兇狠相,他還真有點害怕。 有一次他跟碧玉簫鬧騰,兒子甚至端直飛起腿來給了他一個二踢腳。那一腳夠狠的,正踢在他交襠處,好像兒子是專揀那兒下腳的。那時兒子十五歲。現在兒子已過弱冠之年,大學還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弄進了一個民辦學院的音樂系。他沒指望子承父業,可總還是想對兒子的未來有個安頓。他也只有在音樂界還有點人脈,想讓兒子混個「音二代」算了。可據學校老師說,這孩子就不是學音樂的料,也許早一點轉到體育學院,學個散打或跆拳道啥的更有希望些。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他兒子好像把這個規律破得比較徹底。他還真怕兒子在學校或社會上哪天打架打出事來。可又絲毫管不上,也不敢管,兒子打老子的事他是親身經歷者。他心有愧,也毫無辦法。 「你說。」他儘量把語氣搞得慈父般雅正而又有點威嚴。 「你跟我媽還是得複婚。複了哪怕不到一起住都行。但婚得複,要不然我算啥?」賀新郎半天無言以對。 「你們要不復,我就拜拜了,不僅學校找不到我,這個地球上你都休想再找到我了,聽見沒有老賀!」 他媽的,還有這樣跟老子說話的。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準備予以反擊了:「你是跟誰說話呢?你……」只聽那邊早把手機掛斷了。氣得他一下把手機砸向了一個正向他探頭探腦的鼠輩:「×你個媽了!」那老鼠跛著一足,慌不擇路,驚厥而逝。 賀新郎看看一溝兩岸的人家,還有那時斷時續的炊煙、雞鳴、狗叫、牛哞、鳥語,真想就住到溝裡算了。回去又咋辦,活來活去,還真不如一個胡三元,老胡好歹還有這三間石板房可以葉落歸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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