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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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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外樓又一笑說:「都是朋友張羅的,我就給人家畫幾筆蘭草、刷幾個大字而已。」柳老師的學生插話說:「得小兩百萬吧!」 正說著,他們又來到一個能坐下十幾人的巨大茶台前,這塊木頭仍是十分完整的。滿庭芳一眼看出,是金絲楠木,潤澤的檯面,不僅透射著珠玉一般的光燦,而且也蕩漾著一望無底的深邃碧波,其立體而頗具動感的肌理器質,呈現出一種妙不可言的璀燦華章。 柳外樓的學生又急忙介紹說:「這是極品鳳尾紋,在地下深埋過一千多年,一立方價值三十多萬呢。」 柳外樓很是輕描淡寫地解釋道:「貴州一個朋友送的,他信佛,喜歡十八羅漢像,也喜歡《心經》,算是一尺換一尺吧。」柳外樓招呼滿庭芳坐。 坐凳竟然也是金絲楠木的。雖然名貴,卻終是硬得有些硌屁股,滑溜得也有些坐不穩。 滿庭芳深深驚詫著人類為了氣派、奢華所耗費的人財物力。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特別的物件,而讓一些人就比另一些人多了一塊十分異樣的標簽。滿庭芳聽說柳外樓另一個賣字畫的工作間,也是氣派得過了一千平米的,誰去買字畫,一踏進那如銀行金庫般厚重的防盜門,先腿肚子發軟,自己都不好意思把價錢朝低壓。 柳外樓今天刻意給滿庭芳上了武夷山大紅袍。又是那個學生說:「這就是武夷山九龍窠那三棵茶樹上產的大紅袍。現在已經沒有了,樹都被武警看起來了,再不許採摘。柳老師這還是九幾年拿字畫換的。」 柳外樓很是謙虛地說:「那時我的字畫可換不回九龍窠的大紅袍啊!是於老的字。」 「于右任的?」滿庭芳隨口問了一句。 柳外樓說:「對。那幾年於老的字還比較好收,我倒是收藏了幾幅,其中一幅好對聯,就換了四兩大紅袍。這茶現在比黃金貴好多倍啊。」滿庭芳說:「那還是不喝的好,什麼好茶在我這裡都是一個味兒,喝了也是糟蹋。」 柳外樓急忙說:「這茶也只配你這樣的大學問家來品!他省長來,我還未必開這保險櫃呢。關鍵是再沒有了。」說著,柳外樓十分謹慎地自己操作起來,連不小心跌在案幾上的一點茶末,都拈起來,放進了一個十分精緻的包漿茶壺裡。 滿庭芳還真是不懂茶,被人吹得天花亂墜的茶道茶藝,在他看來就是喝茶解渴而已。他平常特別喜歡喝白開水。茶也喝一點,紅茶好像基本是一個味兒,綠茶又是另一個味兒,當然也能品出一點高下來,有的就是口感好,想多喝幾杯,但要說某種茶神奇到什麼程度,他還真是寧願閉嘴,也不做 「莫名驚詫」狀。包括今天這杯被柳外樓和他學生簡直看成是在品天上玉液瓊漿的九龍窠母株大紅袍,在他看來,也就是有些特殊的桂花香而已,再品,也總結不出比黃金昂貴好幾十倍的金句來。 柳外樓對茶道十分精通,他一邊沖泡,一邊講述起全國「四大名茶」「八大名茶」,還有「十大名茶」的好來。歷史與世俗文化把什麼都要搞成 「四大」「八大」「十大」,而柳外樓偏偏講了「三大」,他最喜歡的茶只有「三大」。當然,他說再好也好不過九龍窠千年老樹上的大紅袍了。 扯了半天茶道,又扯書畫之道,最後也不知怎麼就拐到了分房上。滿庭芳覺得柳外樓是不會關心分房的。沒想到,他對這件事還特別有興趣,雖然不具體關心某一個人的房子,卻始終在分房上繞著時斷時續的線圈。滿庭芳就問了一句: 「分房對你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吧?」 柳外樓一笑說:「房子永遠對任何人都是有意義的,我其實還真沒一套住起來感到特別窩掖的房子呢。這地方不過也是一個工作間而已,朋友的。」 「老柳,我看你特別愛用陝西方言,這個『窩掖』用到這裡是什麼意思?」 柳外樓給滿庭芳續了一杯茶說:「老滿你是大學問家,研究關學又是研究戲曲的,還能不知道『窩掖』的意思嘛!」 滿庭芳說:「我還真沒搞明白,連這兩個字怎麼寫,一直都是含混的。有寫『渥業』,有寫『沃野』,也有寫『臥夜』,還有寫『臥爺』的,五花八門,有十多種吧。字不同,意思也就不一樣。總體大概都與滿足、舒適有關吧。『渥』與『沃』有優厚與肥美的意思,而夜晚能臥下,爺能安然靜睡,都是美好的事情。至於『窩掖』二字,我是與長安縣一個老戲迷探討時,他認為戲詞裡的方言『沃耶』二字像現代詞,沒有古意,應該寫成『窩掖』。他解釋說,關中平原八百里,空曠而吊野,風大得能把人刮跑。那時多數人家的被子都不夠寬大,掐尺鐓寸的,據說有的人家,十幾口才合蓋一床破花花的棉被。一家老小擠在被窩裡,正像杜甫詩裡所寫的,『嬌兒惡臥踏裡裂』,孩子睡覺亂蹬亂踹,把破被子也蹬爛了。秋冬季節睡覺,能把被子邊邊角角掖嚴實了,那就是最好的日子。由掖被子,隱喻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也都很貼切。所以,『窩掖』二字,我是同意這位老戲迷的解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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