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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滿庭芳說:「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那是老賀的隱私,他是離了婚的單身漢,我們無權知道。」

  「你的意思,鬧成這樣,單位就不管了?」

  滿庭芳鄭重地說:「單位應該管單位該管的事。一個成熟的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全部責任。眼下我們要管的,就是如何讓老賀別出事。老賀為民歌事業做出了那麼大貢獻,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我們不應該在這個問題上有所破題嗎?」

  杜覺喜嘟噥了一句:「破不了。」滿庭芳白了他一眼:「朝下說。」

  杜覺喜看了看稿子,繼續說:「第五,就是早期有貢獻,而後來又沒有任何業績的,比如小桃紅,到底怎麼辦?現在名義上是教學生,其實醉翁之意還在房。」說完,他還盯了一眼滿庭芳。

  滿庭芳沒有接這個話題,說:「再往下說。」

  「第六,老應又提出了一個新方案,說年輕骨幹加分問題,能不能在領導批示畫圈上去突破,說這總是實打實的成績,誰也抹殺不了的。他提出畫一個圈,給加零點一分。我一算,還有畫五六個圈圈的,老應在這事上不依不饒,你看咋辦?」說到這裡,杜覺喜停了下來。

  「你的意思呢?」滿庭芳問。

  杜覺喜說:「領導畫圈批示都是事實,幾年前院裡也出臺過一個獎勵機制,凡業績受到上級表彰獎勵和領導批示的,將在榮譽推薦、職級晉升、職稱評定、分房待遇等方面,予以優先考慮。」

  滿庭芳突然想到文化研究中心合併進來時,應天長反復跟他提到領導批示與表彰獎勵應同等考慮的事。老應說,院裡其他幾個所,對應著宣傳文化主管部門,還有文聯等機構,作品參評、獲獎機會多,而文化研究中心到哪裡獲獎去,只有走批示一條路。領導批示後,研究成果就容易落實見效,所產生的效果甚至超過一些獲獎作品,當然應該獎勵。滿庭芳一想,也有道理,就同意老應先拿個方案。老應在他們研究中心過去已有的條例上稍加修改,很快就上會通過了。

  他沒有接杜覺喜的話,只是說:「優先考慮不等於加分嘛!」杜覺喜反問一句:「那優先體現在啥地方?」

  滿庭芳說:「榮譽推薦、職稱評定都算嘛,不能一個蘿蔔幾頭切吧!」

  「那你要做好老應的工作,按老應的解釋,對青年人才最重要的關愛就體現在分房上。」

  「我們原則上堅持一戶一套,直接住夠標準,儘量不用補差的方式多占房源,不正是為了讓更多年輕人都有房住嗎?」

  「老應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希望他認為有本事的人,通過加分,能端直住到好房裡去。」

  滿庭芳用指頭輕輕叩著桌子,過了一會兒問:「還有嗎?」

  杜覺喜看看筆記本說:「第七,像馬彪這樣混鬧的還有幾個人,我家門口不僅被抹了糞便,還貼了工『賊』二字。」滿庭芳被惹笑了,說:「還有用這詞的。」

  「我是工會主席麼。」

  「那我算啥?」

  「要我貼,我就給你貼上滿『周全』三個字。」

  「啥意思?」

  「啥都想周全了,其實啥也周全不了。」

  滿庭芳有點哭笑不得。

  杜覺喜說:「反正矛盾面很多,按下葫蘆浮起瓢。我這幾天也反復想過,撐硬一點,就堅持這一榜算了。一分不加,事情一落聽,鬧一陣也就過去了。一旦加起分來,看你怎麼收場吧。」

  滿庭芳心裡處於極度矛盾狀態,他沒有覺得第一榜能好到哪兒去,可也還拿不出更好的修正方案,尤其是「滿周全」的方案,他說:「你把梳理的意見放這兒吧,我看看,你跟班子同志也分頭交換交換意見,都再斟酌斟酌。」

  「我的意思最好不要翻燒餅,一翻,估計房再也休想分下去。我們也都該倒臺了。」滿庭芳未置可否地站起身來,有送客的意思。杜覺喜就出去了。

  老杜走得越來越平穩,說明他內心已經把這事落聽了。緊接著柳外樓進來了。

  老柳平常很少到單位來,有時班子開會他也來不了。不是說在深圳,就是在蘇州、杭州或涼州。滿庭芳有時也會說他兩句,但畢竟是管理藝術家,得有一定的寬鬆度。按制度,班子成員出去是要打招呼的。老柳幾乎每個禮拜都有外出活動,也就打一下不打一下的。但老柳把單位人都應承得特別好,不時會給人送一個小斗方,或畫個扇面啥的,哪怕是一兩葉蘭草,也都說柳院人好,很少聽到對他的負面評價。滿庭芳也很尊重柳外樓。柳外樓跟

  應天長完全是兩類人。應天長始終是風風火火、張張羅羅的個性,每天都能聽到他在樓道裡的各種響動。而柳外樓來得少,即使來,也是謙謙君子風度,連打招呼都充滿了脈脈溫情。

  柳外樓坐下後,先說了幾句昨晚那場音樂會的事,自是好話多多。老柳從來不說任何人的壞話,即使在某種激憤場合,每個人都難免被情緒所感染,他仍能堅持說好話,不說壞話。比如昨晚面對賀新郎與碧玉簫,甚至包括青杏兒,他都能分別說出三個人的好來。三個人都會很受用,也都覺得柳老師是最理解最懂得自己的人。在班子裡,老柳也最善於團結同志,每逢民主生活會,這是老柳首先要收穫的優點。滿庭芳對他也是保有一份尊敬的。

  今天,滿庭芳也想聽聽柳外樓對分房第一榜的看法。老柳只是說了幾個「不容易、不容易、不容易」,就把話題岔到一邊去了。隨後,老柳說要到黃州、惠州、儋州三個地方,去開一個有關蘇東坡的書法學術會議,他們就又隨意扯了扯蘇東坡。然後柳外樓說:

  「滿院,我已經邀請你多次了,讓你去我書院看看,等我開會回來,一定要去哦。我出去也就四五天時間,有個主旨發言,一結束就回來。」這次滿庭芳答應了。他也想跟老柳好好聊聊,聽聽他對分房的心裡話。這時候,他更需要過心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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