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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原是心境平和的,卻不料這琴聲裡竟慢慢的帶上了些悵然之意。想著自己也是伴著這樣的一輪圓月,選擇了今生的歸屬,上了進京的馬車。雖不以為就此安定,卻也不曾料到心中的彷徨會是有增無減。

  頭頂上的那輪明月,照的出凡間俗世,卻始終不置一詞。你看盡了人事變遷,滄海桑田,想必已是無動於衷;卻可笑我等俗人,明知最終還是塵歸塵、土歸土,卻仍舊汲汲營營、忙忙碌碌,莫怪聖人說過,看破了的還真不如看不破!

  頹然罷手,這樣的心情,勉力彈奏下去只會汙了琴音。

  「為什麼不彈了?即使心境不對卻並無大礙啊!」月下不知何時竟多了一人,長身玉立,寶藍色的錦袍更襯的他俊美無匹。只是心思被人窺探,不免有些狼狽,朱顏正欲斥責,卻與來人同時驚呼出聲:

  「是你!」

  蕭見離在前院應酬的心中生厭,便一個人走到後庭,卻聽見蓮苑傳來琴音動人,心裡猜想著這月夜撫琴之人必定不俗,便想來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人,也與自己一樣不耐喧鬧,公然奏出這一曲清冷。遠遠的瞧見那撫琴的女子白衣勝雪,雖看不清面貌但那份氣韻已是難以形容。不敢打擾,就只站在門口靜靜的傾聽,漸漸發現她琴聲由開闊清平轉變成無奈淒然,直到戛然而止,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卻沒料到竟會是前日梅下共飲的朱顏。

  想起廂房裡曾經供著的那瓶綠萼,朱顏眼簾低垂,「見離……」竟不知說什麼好,見他面色詫異,想必也是在為自己的身份而驚疑不定吧。

  「沒想到你撫的一手好琴,顏兒果然非是一般女子,「蕭見離已然恢復鎮定,雙目溫潤如常,「有一個人,想介紹給顏兒認識。」想到那個清冷如霜之人,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我若給你帶去這樣的妙人兒,你一定會高興起來吧。

  「哦?」朱顏微微吃驚,卻也有些感激,他並不追問自己身份,看來也是一個善解人意之人。

  「顏兒的琴配上子墨的簫,我真的很期待呢!」蕭見離的臉上全是嚮往。

  「那……改日一定要去拜會。」朱顏有些莫名其妙,只得淡淡的客套。

  「為何要改日,不如就在今晚,「蕭見離聲音如珠玉般清晰,「踏月尋人,豈不妙哉?」

  朱顏終於揚起秀眉,他是在開玩笑嗎?為什麼自己居然還有些心動?

  「顏兒?」蕭見離試探的再次詢問。

  「好!」朱顏看到錦心張大的嘴,心中竟有幾分快意。這丫頭果然是沉得住氣的,從蕭見離出現到現在都未出聲,直到聽見朱顏答允了要隨蕭見離出去,才變得慌亂起來。

  「小姐,這……」怨不得錦心慌張,小姐的身份微妙,怎能半夜裡跟著一個陌生男人出府!

  「沒事,你與碧環先睡,關好院門。反正今晚不會有人來的。」任性總是會讓人快活起來,轉向蕭見離,才發現自己不能夠跟他就這麼大鳴大放的離開殷府,「我們怎麼走?」

  蕭見離一笑如旭日東昇,「我自有辦法帶你出去。」

  「不能太久,我需及時回府。」雖然任性放肆,但也要有分寸。

  「那是自然。」蕭見離讚賞的看向朱顏,果然是奇女子啊!

  錦心已被這突發情況完全驚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男子一手攬住小姐纖腰,輕輕一躍就已過了山牆,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朱顏斜坐馬上,長髮早已被風吹亂,身後是溫暖的男子氣息。他與龍承霄完全不一樣呢,龍承霄讓她覺得難以捉摸,而這蕭見離卻能讓她覺得無比安心。心中滿是好奇,蕭見離到底要帶她去見什麼人呢?

  月夜奔馬,感覺奇妙無比,朱顏想著蕭見離帶著她施展輕功,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將軍府。眼前又浮現出一名少年手持梅花踏壁斜行的畫面,那樣的功夫,對她來說,則是代表了一種渴望而不可及的生活。

  還是玉骨峰上的古樸小院,還是一樹傲然綻放的寒梅,蕭見離扶著朱顏飄然下馬,執了她的手向屋裡走去。

  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滿地月光,朱顏一陣恍惚,竟以為自己見到了謫仙。

  窗下那名男子,長髮披散,盡似能無風自動。他的皮膚蒼白到幾乎沒有血色,一雙黑眸深不見底,竟像是萬年的冰潭,往外散發著陣陣冰冷刺骨的寒氣。他是俊美的,擁有挺鼻薄唇如神祗般硬朗的輪廓,卻因為通身的寒意使他整個人與那冷月融為一體,讓人不覺忽略了他的容貌。白鋒寒也是冷漠的,冰冷而肅殺。但卻不像眼前的男子,只是單純的冷,感覺不到殺意,甚至感覺不出他一絲情緒,竟像是他生來便是如此。

  朱顏終於開始覺得詭異,站在她身後的蕭見離,即使是在這一室冰寒中,依舊淺笑吟吟,溫暖如常。他與這冰雪之神般的男子是朋友?一個宛如夏花璀璨,一個好比冬月傲雪,這樣反差巨大的兩個人,會是朋友?

  「子墨,不要嚇著人家,「蕭見離往前跨上一步,為朱顏抵擋了些許寒氣,「快拿出你的玉簫鐵琴,我終於找到配彈你那鐵琴的人了!」

  那叫子墨的男子雙眉一動,「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

  朱顏心中惱怒,這男子,竟是這般毫無緣由的無禮。她剛想轉身離開,卻被蕭見離抓住了右手,「顏兒,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他最喜歡裝出這幅樣子嚇唬別人,其實他弱的很,根本就是紙老虎。」還擠眉弄眼的朝朱顏扮了個鬼臉。

  這個蕭見離,真是懂得破壞氣氛,朱顏忍不住笑起來,一眼看到那叫子墨的男子也無奈的扯動了下嘴角,像是拿蕭見離完全沒有辦法。

  子墨……子墨……,朱顏忽覺抓住了些什麼,子墨……子炎……玉骨峰上的小院,難道,是她猜錯了?禁不住抬眼去看蕭見離,就見他已然自說自話的取出了一架通體全黑的琴來,兀自左顧右盼,又沖朱顏一笑道,「不如到院裡,但是怕你冷!」

  朱顏輕輕搖頭,忍不住去看那面無表情的子墨,只見他面青唇白,倒像是有病的樣子,身上也只披了一襲單薄長袍,沒准會覺得寒冷的是他。

  蕭見離果然是生就了一顆七巧玲瓏心,咧嘴笑道,「你不用擔心,他絕不會被凍著,只怕是他凍著了別人!」

  山上的確是更冷,朱顏在琴凳上坐下,只覺寒氣逼人,伸手習慣性的去撫面前的黑箏,卻沒想到這箏竟不是用桐木制的,而是黑鐵鑄成,月光下,根根琴弦泛著寒光,觸手之處只覺冰涼刺骨。

  精通音律之人自然也對各種樂器鍾愛無比,見到這前所未有的鐵箏,朱顏也不由動心,纖指劃過琴身,竟是躍躍欲試,便抬頭去看那子墨,卻見他手執一管玉簫,長髮如水,更襯的他冰顏絕美。翩翩然立於月下,居然也同時朝朱顏看來,眼神竟是帶了些溫柔之意。

  朱顏只覺心倐的一跳,忙低下頭去,就聽蕭見離朗聲大笑,「別眉來眼去的了,快快奏樂!」只見他給自己搬了把軟椅,又在膝蓋上搭了塊毯子,舒舒服服的坐著,一副善於享樂的公子哥兒模樣。

  不管這蕭見離是什麼身份,他倒真是個絕妙的人兒!朱顏抿嘴一笑,低聲道,「請子墨公子起調。」

  一陣山風拂過,簫聲嗚咽而起,朱顏微愣,竟是一首她從未聽過的曲子。手摁在弦上,卻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子墨望也不望她一眼,只是逕自吹奏,樂聲跌宕起伏,卻是一路單音,清高孤冷,尖銳晦澀,直聽得人心裡悽惶。

  朱顏見他對自己不管不顧,好勝之心頓起,雙手同時躍起,十指迅捷輪彈,琴聲錚錚,一股殺伐之氣頓時彌漫,竟似要一心蓋過了那縷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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